子时。

月亮还没出来，祠堂里黑沉沉的。陆沉舟和姜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

四周很静。虫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风都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沉舟抬手，推开门。

祠堂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照出昏黄的光圈。光圈里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瘦削的脸，眼睛很亮。他站在林敬堂和王氏的牌位前，一动不动。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陆沉舟看着他。

“你就是林敬堂的儿子？”

年轻人点点头。

“我叫林生。我娘给我起的名字。生，活下来的生。”

他说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娘临死前告诉我，我爹是林敬堂，被他的亲哥哥害死了。她让我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仇。”

姜浅看着他。

“你娘……是怎么死的？”

林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娘生下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家里穷，没钱看病。她撑了三年，撑不下去了。临死前，她把一切都告诉我。她说，你爹是个好人，被坏人害死了。你要替他报仇。”

他说着，转过身，看着那两个牌位。

“我那时候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我爹的名字，我记住了。”

陆沉舟问。

“你后来怎么找到林府的？”

林生转过头。

“我娘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林家的地址。我十二岁那年，偷偷来过一次。那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整天，看着里面的人进进出出。我看见林敬文，看见他老婆孩子，看见管家、老妈子、丫鬟、车夫。我记住他们的脸。”

他顿了顿。

“然后我回去，等了八年。八年里，我拼命干活，攒钱，想办法。我学了很多东西——怎么开门闩，怎么翻墙，怎么一刀毙命。我还找到了小翠。”

姜浅愣了一下。

“小翠？那个丫鬟？”

林生点点头。

“她是我娘当年救过的人。我娘在世时，对她有恩。我找到她，把一切都告诉她。她愿意帮我。”

陆沉舟看着他。

“你给了她一张纸条，让她帮你开门。”

“对。我告诉她，事成之后，放她自由。我说到做到。但她……”

他低下头。

“但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姜浅明白了。

“她看见你杀了人？”

林生点点头。

“她害怕。她怕事情败露，怕自己被牵连。她想跑。我没办法，只能……”

他说不下去了。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那四个人呢？管家、老妈子、车夫，还有另一个丫鬟？”

林生抬起头。

“管家是林敬文的狗腿子。当年我爹被关起来，就是他出的主意。他还放高利贷，逼死了好几条人命。”

“老妈子呢？”

“她是林敬文的眼线，整天盯着我爹的动静。我爹和王氏说话，她都要去报告。我娘恨她入骨。”

“车夫？”

“动手打我爹的人就是他。我爹身上的伤，多半是他打的。”

陆沉舟看着他。

“另一个丫鬟呢？她做错了什么？”

林生沉默了几秒。

“她……她是我娘身边的人。我娘对她很好，把她当妹妹看。但林敬文害我爹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一切，但选择了沉默。”

他抬起头。

“沉默，就是帮凶。”

陆沉舟没有再问。

祠堂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动。

姜浅忽然开口。

“你杀了他们，报了仇。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林生看着她。

“你们是警察，会抓我吧？”

姜浅没有说话。

林生笑了笑。

“我不跑。我等你们来，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供桌上。

是一把刀。

菜刀，刀刃上还有暗褐色的痕迹。

“凶器在这儿。你们可以拿去交差。”

他又掏出一封信，放在刀旁边。

“这是我写的信，把事情经过都写清楚了。我一个人干的，和别人无关。”

陆沉舟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林生想了想。

“我娘临死前，让我记住我爹。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学那些坏人。我杀了人，是不是也变成坏人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你说呢？”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不是坏人。你是一个儿子。”

林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谢谢你。”

他转过身，对着那两个牌位，跪下来。

磕了三个头。

“爹，娘，儿子给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他站起来，走到陆沉舟面前。

“走吧。”

陆沉舟看着他。

“去哪儿？”

“县衙。投案。”

姜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们走出祠堂。

外面，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槐树上，照在青石板上，白惨惨的，像霜。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林生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座老宅。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门缓缓合上。

三天后。

陆沉舟和姜浅站在县城的城门口。

案子结了。林生投案，当地县令念他为父报仇，从轻发落，判了流放三千里。他走的那天，很多百姓去看，有人叹气，有人抹眼泪，有人往他手里塞干粮。

陆沉舟没有去送。

他站在客栈窗前，看着那条通往北方的路，看了很久。

姜浅走过来。

“我们该走了。”

陆沉舟点点头。

他掏出那张黑色卡片。

卡片上的字变了。

第二关通过。

奖励道具：记忆复刻机。

使用说明：触碰关键物品，能感受逝者生前最强烈的情绪。可使用三次。

姜浅也看着自己的卡片。

“又过了一关。”

陆沉舟把卡片收起来。

“走吧。”

他们转身往城外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姜浅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县城还是那个县城，灰墙青瓦，炊烟袅袅。街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和三天前一样。

又不一样。

“陆沉舟。”

陆沉舟回过头。

姜浅看着他。

“那个案子……你觉得判得对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姜浅没再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

前面，又一扇门在等着他们。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第三关：镜像杀手案（上）

时间：2015年

地点：南城市

案件：凶手模仿世界名画杀人，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时，摆成了《马拉之死》的姿势。现场留下一张卡片：下一幅画，已经在路上了。

陆沉舟看着那张纸条。

“名画？”

姜浅点点头。

“有点意思。”

陆沉舟推开门。

光涌出来。

下一章预告：现代都市，名画杀人。凶手用尸体复刻世界名画，每一幅画都在传递一个信息。陆沉舟和姜浅必须进入艺术的世界，找出那个疯狂的模仿者。而他们手中的【记忆复刻机】，将在这次案件中第一次派上用场。

古宅幽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