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午阳只觉得元神空间有一瞬的震颤。她神识周遭的光芒骤然盛起来，“活命”在腰间剧烈地抖动了一阵，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拼命敲它的门。

下一秒，她“看到”了赵二狗在王都的街巷中奔驰，风吹得衣角翻飞，手里握着她的神识凝体，铲子夹在腋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有些懵了。小川川呢？这个死二狗还真是挖坑他敢说第一就没人敢争第二的坑队友！

她的声音从赵二狗手里炸出来，震得他耳朵嗡嗡的。

赵二狗跑着，没停，也没回头，声音从风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孟兄……等我找到龙脉，完全掌握龙脉之力……就来帮他嘛！”

午阳想骂他，嘴张开了，但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风灌回去了。

她改了个问题，声音提高了几分“赵二狗！你想干什么？我怎么会在这儿？你说清楚啊！”

赵二狗跑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没慢，把手里的载体往上颠了颠，颠得更好抓握。

“啊啊啊，来不及说太多了，千里无距！”声音从跑动中挤出来“阿午，千里无距在你身上，它也能承融你的神识。载体在我这里，你也可以跟着我。”

午阳听的心烦。她出来了，那王都怎么办？孟川怎么办？她被困在这个神识凝体里，没有实体，没有“活命”，没有五方之力，什么都做不了。她咬着牙，在心里骂了赵二狗祖宗十八代。

老东西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沉思：“小娃娃，这个人，不简单。”午阳没空听他分析赵二狗简不简单，她在想怎么回去。

“不行，赵二狗，你停下！你给我说清楚！”

赵二狗没停。他的脚步声还是那么快，连顿都没顿一下，午阳的声音像撞在一堵墙上，弹回来，碎了一地。

不停是吧。午阳把牙齿咬得更紧了。真以为我没办法。

她只能凝起泰山府君印。把府君印的缮补之力催动到极致，那股力量从她神识深处涌出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噬魂涎在神识与身体之间结下的那层封门。

疼，但不是肉疼，是神识被撕扯的疼，像有人拿砂纸在她脑子里磨。

老东西的声音从识海里恍了一下“丫头，你慎重一点哦。”事实证明老东西管不了她。

她强行凝实了本体。神识与身体之间的封门被撕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不够大，但够她把神识塞回身体里。

终于落回地上，脚踩在实地，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府君印的力量枯竭了。

这下，得有段时间保不了精神力永济了。

再厉害的神器也有极限不是，用完了也要等着人家自己慢慢补吧。

她额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但站住了，转过身，拦在赵二狗面前，“活命”从腰间抽出来，锥尖抵在他喉咙上，没有刺进去，但再进一毫，便能刺破血肉。

赵二狗腋下夹的铲子飞了出去，掉在不远处。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狠劲儿。

赵二狗看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倔强。宁愿把自己弄伤，也不让算计他们的人好过。绝不任人摆布。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有些复杂，像是无奈。

“阿午……”带着一点叹息。

午阳没有被他打断。“我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你最好别骗我。”

她顿了一下，锥尖往前送了半分，在他喉结下方的皮肤上压出一个浅浅的白印，“你也骗不了我。”

赵二狗忽然松弛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从地上起身，虽然“活命”还抵在脖子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伸手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己家里扫地。

“你长大了，”他说，嘴角弯着，眼神低垂着“也已经变得很厉害了。”

午阳握着“活命”的手晃动了一瞬。那话的语气不对，那不是赵二狗该有的语气，不是那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嘴里没一句真话的赵二狗会用的语气。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到底是谁？”

赵二狗看着她，嘴角那抹笑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积了很厚的雪，阳光照在上面，化了一层，底下的还冻着。

他没有说话。在等。等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等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她脸上，照亮她那双幽蓝色的眼睛。

然后他才说话，像是在念一句很久远的、快要被遗忘的咒语。

从雪山深处飘过来，穿过近十年的风雪和尘埃，落在这条残破的王都巷子里，落进午阳的耳朵里。

“午阳妹妹，等等我吧——”

午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握着“活命”的手顿住。她看赵二狗，赵二狗看她，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一座雪山的崩塌和一处信仰的覆灭，隔着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所有日子。

她没有说话，但眼睛很深，里面有不解和慌乱，像在雪山顶上看见的第一缕晨光。

熟悉的音节撞入脑海，过往模糊的碎片骤然翻涌而出。

赵二狗望着她震惊的模样，轻声开口，一语道破所有谜底。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