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终于停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知不觉靠在了散兵身侧不远处，近得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衣袖。

散兵：“……”

人偶的感知远超常人，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一清二楚。

感受着身侧忽然靠近的温热气息，感受着少年安稳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衣袖上，散兵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甜甜花与青草混合的气息，干净、柔软、毫无攻击性。

散兵的身体绷得笔直，紫眸猛地睁开，低头看向身侧。

林屿睡得毫无防备，整张脸几乎要埋进毯子里，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因为夜里冷，鼻尖微微泛红，看上去又软又乖。

就这么毫无戒备地，靠在他的身边。

像一只完全不懂危险、盲目信任的小动物。

散兵的心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背叛、见过阴谋、见过杀戮、见过虚伪，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毫无防备地靠近过。

从来没有。

所有人靠近他，要么畏惧，要么讨好，要么利用。

只有这个人，在睡梦里，凭着本能，觉得他是安全的，是可以依靠的。

这种认知，让散兵心里一片混乱。

烦躁、不安、别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的暖意。

他应该立刻推开。

应该冷着脸把人叫醒，狠狠嘲讽一顿，然后赶得远远的。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可看着少年熟睡的、毫无防备的脸，看着他因为冷而微微发抖的模样，散兵的手，抬了几次，最终都没有落下去。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块僵硬的石头。

夜里的风还在吹，凉意阵阵。

林屿在睡梦中觉得冷，身体又不自觉地往热源靠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散兵的胳膊。

散兵浑身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红透。

他咬牙，在心里疯狂暗骂。

该死的凡人……

居然敢靠这么近……

真是不知死活……

可骂归骂，他终究还是没有动。

沉默了许久，散兵极其轻微、极其别扭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动声色地将林屿圈在了自己的影子里，挡住了一部分夜晚的冷风。

动作轻得像风，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对一个笨手笨脚、普普通通的凡人，做到这种地步？

散兵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心底那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地方，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轻轻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身边这个人醒过来，不想让他害怕，不想让他受冷，不想让他被任何东西打扰。

这种念头，陌生，却又异常清晰。

林屿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魔物，没有寒冷，没有噩梦。

身边有一道稳定而强大的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替他挡去了所有不安与黑暗。

等到他意识渐渐回笼，天已经蒙蒙亮了。

淡青色的天光从天际漫开，驱散了夜晚的墨蓝，星辰渐渐隐去，鸟鸣声重新在林间响起，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清新又凉爽。

林屿慢悠悠地睁开眼，还有点没睡醒，眼神迷茫地愣了几秒。

下一刻，他猛地僵住。

他一低头，就看到自己几乎贴在散兵的胳膊上，距离近得离谱。

对方衣料的触感、清冷的气息，清晰可辨。

林屿：“！！！”

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脸色“唰”地一下爆红，心脏狂跳，差点当场原地去世。

他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他怎么睡着睡着，就靠到散兵身边去了？！

还是这种极其暧昧、极其容易让人误会的姿势！

林屿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身边的人，然后被当场灭口。

他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散兵。

少年依旧靠在树上，闭着眼，神色平静，仿佛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侧脸精致得不像话。

看上去……好像没醒？

林屿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醒，没发现。

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往后挪，想悄无声息地撤离案发现场，假装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他挪到一半，即将成功脱身的时候——

身侧的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散兵的紫眸清澈而清醒，哪里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

很明显，他早就醒了，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乱动。

林屿：“……”

空气瞬间凝固。

尴尬、紧张、慌乱、羞耻……各种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林屿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不是、我昨晚……”他语无伦次，脑子一片空白，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昨晚太冷，我下意识靠过来取暖吧？！

这也太丢人了！

散兵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紫眸里情绪难辨，没有嘲讽，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就只是看着。

看得林屿心里发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过了好一会儿，散兵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清晨的沙哑，却依旧清冷，只是那句台词，和林屿预想中的毒舌嘲讽，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骂他，没有赶他，只是淡淡地、语气极轻地问了一句：

“……昨晚很冷？”

林屿一愣，呆呆地点头：“……嗯。”

散兵看着他通红的脸、慌乱的眼神、手足无措的样子，眸色微微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别过脸，耳尖依旧有一丝淡淡的红，语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口嫌体正直的别扭，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真麻烦。”

“下次再敢靠这么近，我就把你丢去喂丘丘人。”

话是威胁的话，可语气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

林屿低着头，小声“哦”了一声，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没生气。

居然没生气。

甚至……好像还有一点关心？

他偷偷抬眼，又飞快低下头，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晨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少年别扭的侧脸，和另一个脸红低头的身影，构成了一幅安静又暧昧的画面。

风轻轻吹过，带着清晨的花香。

有些东西，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已经悄悄升温。

【叮！宿主整夜安全入睡，任务【野外安睡】完成！】

【奖励已发放：风元素力提升，体质+1，散兵好感度+5】

【当前散兵好感度：3（陌生→初步在意）】

【恭喜宿主，成功让散兵产生正面好感！】

林屿看着脑海里那个终于变成正数的“3”，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一夜过去。

从嫌弃，到在意。

从疏远，到靠近。

这段细水长流的暧昧，终于，正式踏上了正轨。

夜半风声与下意识的守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