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三、觉醒

第一批培育体有一百个。全是按照我的基因培育的，所以全长得一模一样。

一百个我。

他们被装进意识之后，开始生活。吃饭，睡觉，工作，学习。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有一天，其中一个找到我，问了一个问题：

“我是谁？”

我愣住了。

我说：“你是培育体。你是被培育出来的。”

他问：“那为什么我会想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来我才明白，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意识是不能被完全控制的。你可以给它设定记忆，设定性格，设定一切——但你控制不了它“想问题”这件事。

它会想。会问。会质疑。

这就是觉醒。

我开始害怕了。如果所有培育体都觉醒，都开始问“我是谁”，那这套系统就会崩溃。八十亿个意识，会全部变成一团乱麻。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

找一个“锚点”。

一个固定的、不会觉醒的、可以用来牵引所有其他意识的坐标。

这个人，不能是培育体。必须是自然出生的人，拥有完整的、独立的灵魂。

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我自己。

不，不是我现在的自己——是我原本的、自然出生的那个身体。三百年前那个快要老死的身体。

我把它从冷冻舱里取出来，激活了它。

然后我做了一件我后悔了三百多年的事。

我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培育体里，继续管理这个系统。

另一半，装进了那个自然出生的身体。

那个身体活了。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是第一个真正的“宋亚轩”。

不是我。不是培育体。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自然出生的灵魂。

他看着我问：你是谁？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谁？我是他？我不是他？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创造了一个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创造了一个人，然后我必须杀死他。

四、选择

我把他关进了隔离室。

不是因为他危险，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每天隔着玻璃看我，笑着，问我问题。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你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

“我能出去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一百八十三天，他们来了。

“他们”是系统的高层。他们知道了我做的事，知道了我创造了一个自然出生的灵魂。他们要求我处理掉他。

我问：“怎么处理？”

他们说：“回收。把灵魂抽出来，装进培育体里。让他变成普通人。”

我拒绝了。

我知道，如果把他的灵魂抽出来，装进培育体，他就会失去“自我”。他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培育体，和其他八十亿个意识没有任何区别。

我创造了他。我不能杀他。

所以他们自己动手了。

那一天，我站在隔离室外，看着他们把他按在操作台上。他隔着玻璃看我，笑着。

那个笑容，我记了三百年。

他们抽出了他的灵魂，装进了第一个培育体——SYX-01。

然后他们发现，他的灵魂太强了。培育体根本装不住。他会醒过来，会问问题，会想要出去。

所以他们想了一个办法。

让他死。

每一次他醒过来，就杀死他。把灵魂抽出来，装进新的培育体。然后再杀死他。再装。再杀。

他们以为，多杀几次，他的灵魂就会变弱，最后变成一个普通的培育体。

但他们错了。

他的灵魂没有变弱。每一次死亡，都让他的灵魂更强。每一次他睁开眼睛，都会笑着看他们。

那个笑容，像是在说：你们杀不死我。

后来，他们放弃了让他变弱的想法。他们开始研究他的灵魂，想找出为什么杀不死。

他们把我关进了这里。

“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一个夹缝。不在培育基地，不在外面，不在任何地方。

我在这里待了三百年。

每一天，我都看着那些记录。看着他死第一次，死第二次，死第三次……一直到第六次。

第七次，他醒了。

他走出培育室，遇见了那些人。

马嘉祺。张真源。丁程鑫。刘耀文。贺峻霖。严浩翔。

还有他自己——那个等了他二十二年的自己。

我看着他们，一点一点走向这里。

我知道他们会来。因为这是设计好的。

不是我设计的，是命运设计的。

我把那杯水放在桌上，写下那张纸条。

然后我等着。

等着第七个，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