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小到大没被摸过

第二天

早读课刚下课，班主任抱着一叠值日表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林海和顾然这一桌。

“通知一下，本周班级大扫除，按座位分组，同桌两人一组负责教室后黑板和卫生角的整理，必须一起完成，不准偷懒、不准推脱。”

话音一落，林海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同桌一组？

他和顾然？

负责最乱最脏的卫生角？

林海下意识侧过头，刚好和顾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顾然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林海却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挪开视线，心脏莫名突突直跳。

今天就要合作，这也太突然了。

前桌的男生转过来，挤眉弄眼地调侃：

“可以啊林海，跟学霸一组，这下卫生角不用你动手了吧？”

林海脸一热，狠狠瞪了他一眼：

“少胡说，谁要他帮忙！我自己也能搞定！”

话虽这么说，可林海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平时在班里就是出了名的“动手废”，打扫卫生永远马马虎虎，擦黑板能擦得满脸粉笔灰，整理东西越理越乱。而顾然一看就是那种做事一丝不苟、连课本都摆得整整齐齐的人，两人凑一组，用脚想都知道会有多别扭。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大扫除正式开始。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同学打闹的笑闹声、扫把扫地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活力。大部分同学都和自己的同桌说说笑笑，分工合作，只有林海和顾然这一桌，安静得格格不入。

林海磨磨蹭蹭地收拾着桌面，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顾然，心里纠结得要命。

先开口？太没面子了。

不动？等会儿班主任过来检查，肯定要被批评。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脑子里天人交战，直到身边的顾然站起身，拿起墙角的抹布和水桶，他才猛地回过神。

顾然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走了，卫生角。”

“哦、哦好！”

林海慌忙站起来，跟在顾然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慢吞吞地挪到教室后面。

卫生角果然乱得一塌糊涂。

坏掉的扫把横躺在地上，拖把东倒西歪，垃圾袋堆在角落，还有不少散落的粉笔头、废纸团，甚至还有不知道谁丢在这里的旧课本、破笔袋，一眼望去乱七八糟，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海看着眼前这堆烂摊子，嘴角狠狠一抽，心里默默哀嚎。

完了，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顾然却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放下水桶，弯腰就开始整理散落在地上的清洁工具。他动作利落又有序，先把扫把、拖把一一归位，靠在墙角摆得整整齐齐，再把散落的杂物分类捡起来，动作轻缓，却一点都不拖沓。

林海站在一旁，看着顾然弯腰忙碌的背影，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伸手帮忙，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愣在原地，像个多余的摆设。

“愣着干什么？”

顾然头也没抬，声音淡淡传来

“把废纸捡起来，装袋子里。”

“啊、好！”

林海连忙点头，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捡地上的废纸。

可他越急越乱，越是想表现，越是状况百出。

刚捡起一张纸，胳膊一甩，又把旁边的粉笔头扫得满地都是；伸手去拿垃圾袋，结果袋子破了个洞，碎纸屑撒了一地；好不容易把杂物堆在一起，脚下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海手忙脚乱，脸颊涨得通红，越收拾越乱，简直是大型翻车现场。

顾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蹲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手上沾了灰尘，脸上还蹭了一点白粉笔印，一脸窘迫又慌张的样子，像一只不小心滚进泥里的小猫，又笨又好笑。

顾然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飞快地又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蹲在林海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手里破掉的垃圾袋抽走，换了一个新的，再把散落在外面的纸屑捡进去，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半句指责。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林海能闻到顾然身上淡淡的清香，干净又清冽，和自己身上因为紧张微微发热的气息完全不同。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不敢抬头看顾然，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纸屑，耳朵悄悄发烫。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没有交谈，却一点都不尴尬。

偶尔有同学从后面经过，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打量两眼。

谁能想到，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此刻正蹲在卫生角，安安静静地一起打扫卫生。

“那个……我来吧。”

林海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伸手想去拿顾然手里的垃圾袋。

“不用，”

顾然轻轻避开

“你把那边的旧书理一理，叠整齐放在架子上。”

“哦。"

林海乖乖照做。

他努力让自己静下心，一本本捡起地上的旧课本，按照大小叠整齐。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顾然那边飘，看着他认真整理的侧脸，看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指，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眼眸，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纸屑。

他不得不承认，认真做事的顾然，真的很吸引人。

不像他，毛手毛脚，一事无成，连打扫卫生都要别人帮忙。

一股小小的失落感悄悄涌上心头，林海叠书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林海抬头，刚好看到顾然伸手，轻轻擦掉了他脸颊上的粉笔灰。

指尖很轻，微凉，只是轻轻一碰，就迅速收了回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下意识的举动。

林海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热意。

他呆呆地看着顾然，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顾然收回手，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耳尖，也悄悄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粉色。

“脸上脏了。”

他轻声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却隐约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我、我知道了……”

林海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胸口。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还没有人这么近距离地碰过他的脸。

还是顾然。

那个几天前把他举报给老师、让他当众社死的高冷同桌。

林海的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跳跳，搅得他心神不宁。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此刻变得更加微妙，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轻轻一触，就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顾然，手里死死攥着课本，指节都微微泛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的指尖，轻轻的触碰，还有顾然近在咫尺的侧脸。

羞耻、尴尬、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混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烫。

顾然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整理着卫生角，只是动作，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两人依旧沉默，可那份沉默，已经不再是疏离和别扭，而是变成了一种带着心跳的安静。

没过多久，原本乱糟糟的卫生角，在两人的合作下变得干干净净。

拖把、扫把整齐靠墙，垃圾袋扎紧丢出门外，旧课本叠得方方正正摆在架子上，连地面都被擦得一尘不染，一眼望去清爽整洁，和刚才的混乱判若两处。

林海站起身，伸了伸腰，看着眼前干净整齐的角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这是他和顾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

“弄完了。”

林海小声说。

“嗯。”

顾然点点头，拿起脏抹布，走向水池。

林海跟在他身后，看着顾然的背影，心里忽然变得格外柔软。

他悄悄抬头，看向顾然的侧脸，连那向来清冷的眉眼，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好像……和顾然一组，也没有那么糟糕。

甚至，还有一点点不错。

就在这时，班主任走过来检查，看到焕然一新的卫生角，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看向两人：

“不错不错，收拾得很干净，林海，这次没偷懒，值得表扬。顾然也很负责，你们这一组做得很好。”

被老师当众表扬，林海的脸又红了，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顾然站在他身边，依旧话少，只是轻轻点头，可目光落在林海身上时，却悄悄柔和了几分。

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

林海和顾然并肩走回课桌，坐下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侧头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飞快地挪开视线。

林海趴在桌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顾然擦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