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16

“救人！”林半的声音如同冰凌碎裂，简洁而冰冷。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按捺不住的丹蚩骑兵们如同蓄势已久的黑色风暴，轰然席卷而去，马蹄踏起的烟尘弥漫开来。

　　小枫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她几乎是本能地摘下背上的长弓，抽箭、搭弦、开弓，一气呵成，瞄准了那个正狞笑着伸手去抓少女头发的马贼头目。弓弦嗡鸣，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马贼的手腕！惨叫声响彻河谷。

　　混战瞬间爆发。丹蚩勇士的弯刀与马贼的兵器激烈碰撞，火星四溅。林半策马如电，手中横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每一次挥出都精准狠辣，或格挡开砍向同伴的致命一击，或直接将对手的兵器挑飞。他的动作迅捷而有效，仿佛一部冰冷的战斗机器。

　　然而，就在他刀光闪过，逼退一名马贼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另一侧的危险，一个狡猾的马贼趁着混乱，正举着弯刀，恶狠狠地砍向因挡在马车前而暴露了侧翼的小枫！

　　“小心！”林半的厉喝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小枫听到了风声，仓促回身格挡，但终究慢了一瞬。冰冷的刀锋带着刺骨的寒意，“嗤啦”一声，撕裂了她宽大的衣袖，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染红了浅色的衣料，也刺痛了林半的眼。

　　林半的横刀堪堪挡住另一名马贼劈向小枫的弯刀，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他手腕一沉，卸开对方力道，顺势一脚将其踹飞，动作干净利落，眼神却紧紧锁在小枫手臂那道刺目的血痕上。

　　“别管我！”小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反手用未受伤的胳膊再次搭箭上弦。

　　林半喉头滚动，将翻涌的担忧和一丝不合时宜的怒火强压下去。他知道小枫的倔强。他不再多言，只将身形更紧密地护在她侧翼，手中横刀舞成一团寒光，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格挡开袭向她的攻击，或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近身的威胁。

　　丹蚩骑兵人数虽少，却个个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加上林半平日严苛的阵型操练，很快便将这股凶悍的马贼分割、击溃。河谷中的喊杀声渐渐被哀嚎和求饶取代，血腥味弥漫在干燥的风里。

　　战斗平息。林半第一时间冲到小枫身边。“让我看看。”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伸手便要去查看她的伤口。

　　小枫下意识想躲，但手臂的剧痛让她动作一滞。林半已小心地避开伤口，托住她的手臂。伤口颇深，皮肉翻卷，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半截衣袖，触目惊心。

　　林半头也不回地让医官拿金疮药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随行的丹蚩医官飞奔过来，迅速递上随身携带的药包。

　　林半动作极快，撕开小枫伤口周围的衣袖，用随身水囊的清水快速冲洗掉血污和沙土，动作虽轻却引得小枫一阵瑟缩。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再用医官递来的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好。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包扎的动作却异常稳定和轻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专注。

　　“疼就忍着点。”他低声道，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眼神深处那抹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焦灼，却让小枫微微一怔。

　　“没事，一点小伤。”小枫强笑着，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明亮，“谢谢你，林半 ，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半没有接话，只是仔细检查了一下包扎的松紧，确认无误后才松开手。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马贼和几具尸体，最后落在不远处那辆孤零零的马车上。

　　马车旁，那位被他们救下的少女正惊魂未定地扶着车辕站着。她穿着中原贵族女子常见的精致襦裙，此刻却沾满了尘土，发髻微乱，脸色苍白如纸。

然而，待看清她眉眼，林半瞳孔骤然收缩：这分明是李承鄞的良娣赵瑟瑟！

少女抬眼望向救命恩人时，目光瞬间被小枫牢牢攫住。

眼前这位“少年”虽身着丹蚩男装，却有着令人屏息的面容：高挑的眉弓下是深邃的眼窝，卧蚕饱满，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极好看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慵懒风情，瞳仁清澈，带着些许下三白，奇异地融合了灵动狡黠与懵懂无辜的神采。

　　挺直的水滴鼻下，唇瓣因失血略显淡薄，此刻抿着，透着一股倔强。白皙的肌肤在这群风尘仆仆的骑兵中更是如明珠耀目。

　　立体分明的轮廓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在这身男装下，竟活脱脱是一位俊美得近乎邪魅、雌雄莫辨的异域少年郎。

　　少女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小枫也注意到了她，忍着痛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姑娘，你没事吧？马贼已经被打跑了。”

　　赵瑟瑟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慌忙低下头掩饰，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多…多谢各位壮士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盈盈一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半身上，他刚才那冷静到近乎冷酷却又精准有效的战斗方式，让她印象深刻，不过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又飘向那位俊美得惊人的“小公子”。

　　“举手之劳。”林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赵瑟瑟，他心中那根弦暗暗绷紧了，林半还记得上一世赵瑟瑟为了李承鄞是怎样对待小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