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
苏霖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双手被仔细包扎过,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看得人触目惊心。
医生拿着诊断书,面色凝重。
“病人严重营养不良、失血过多、急性应激创伤,再加上长期精神压抑……我们初步诊断,他有臆想症倾向。”
木小姐一怔:“臆想症?”
“对,虚构记忆、偏执认知、情绪极端不稳定,再加上他刚才昏迷时一直在说什么‘报仇’‘杀人’‘他们该偿命’……”
医生顿了顿,压低声音,“建议尽快做精神鉴定,最好转入专业的精神病院治疗。”
“杀人”两个字,刚好被匆匆赶到的苏家父母听见。
苏父脸色瞬间铁青:“你说什么?他杀人了?”
“只是病人臆想中的内容,还没有实据,但精神状态确实非常危险。”医生解释。
苏家父母对视一眼,眼底只有嫌恶和慌乱,没有半分心疼。
又是这样。
和当年把他扔进矫正所时一模一样。
宋新站在一旁,浑身冰冷。
臆想症?
那些痛、那些血、那个墓、那句“我疼”……
全都是苏霖自己臆想出来的?
那他心口这撕心裂肺的疼,又算什么?
苏母立刻上前,声音又急又冷:“医生,麻烦你们马上安排!把他转到精神病院,越严越好,不能让他再出来伤人伤己!我们苏家,丢不起这个脸!”
“不行。”
宋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现在这样,不能直接送进去。”
苏父皱眉呵斥:“宋新,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他已经疯了,再留在外面,万一真的杀人放火,谁负责?”
“疯了”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宋新的心脏。
病床上,苏霖刚好在这时轻轻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苏家父母冷漠厌恶的脸。
然后,是站在一旁的宋新。
四目相对。
苏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羞耻,还有绝望。
他不想被宋新看见自己这样。
不想被当成疯子。
苏母见他醒了,立刻上前,语气冰冷刺骨:“苏霖,你真是要把我们苏家害死才甘心!还敢说自己杀人?我看你是彻底疯了!”
“我没有……”苏霖声音微弱,却异常坚持,“我没有疯,也没有臆想……我只是报仇,我只是……”
“够了!”苏父打断他,“医生都说了你有臆想症,满嘴胡话!从今天起,你安心在精神病院待着,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我不去——”
苏霖挣扎着想坐起来,伤口一扯,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下意识看向宋新,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到可怜的祈求。
像是在说: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别再一次,丢下我。
可宋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诊断书、臆想症、杀人……所有的一切,压得他无法动弹。
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苏霖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也是。
宋新早就不属于他了。
当年是,现在也是。
医护人员很快上前,动作熟练而冰冷地按住他。
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有对待疯子的强硬。
苏霖没有再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新,眼泪无声滑落。
那眼神太干净,太绝望,太痛。
看得宋新心口炸裂,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被强行带走的前一秒,苏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宋新。”
“这一次,不是你不要我。”
“是我……不要你了。”
门被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宋新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
“我不要你了。”
他缓缓抬手,按住剧痛的心口。
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彻底碎了。
苏父苏母松了口气,像是终于甩掉一个累赘。
“总算送走了,以后清净了。”
“幸好没闹出大事,不然公司都要受牵连。”
他们说着,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走廊里只剩下宋新和木小姐。
木小姐轻声劝:“宋新,我们也走吧,他本来就精神不正常……”
宋新缓缓低下头。
眼底一片猩红。
不正常?
那他为什么,会痛得快要死掉。
他终于明白。
不是苏霖疯了。
是他弄丢了自己的全世界。
却还要亲手,看着那个人,再一次被关进地狱。
病房空了。
心,也空了。
这一次,苏霖被关进的不是矫正所。
是比矫正所更黑、更冷、更绝望的——
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