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休整区的风轻轻扫过空旷的平台,吹散了残留的元力硝烟。没有打斗的喧嚣,整片区域安静得过分,却唯独中央的气氛,紧绷得让人呼吸发紧。
嘉德罗斯站在少女身前,金瞳敛去了一贯的桀骜张扬,只剩下锐利又执拗的审视。刚才那一连串的追问,早已戳破了少女层层伪装的镇定,让她所有的心虚与慌乱,明明白白摆在了三人眼前。
少女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耳尖泛红,眼神躲闪不定。脑海里系统的冰冷警告音一遍遍刷屏,严禁泄露任何外界信息、严禁提及绑定规则、严禁坦白被迫离开的真相。
她咬着唇,拼命压住心底的慌乱,不敢抬头对上嘉德罗斯太过深情的目光。
而不远处,一直默默围观全程的雷德和蒙特祖玛,此刻脸色已然彻底变了。
刚才嘉德罗斯的一句“你总对着空气说话,是有外界因素在干扰你”,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两人尘封已久的回忆。
雷德原本略带焦急的神色骤然怔住,脑子里猛地翻涌出从前的片段。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少女会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他身边。
从前在部落的时候,少女偶尔也会有这种奇怪的状态。明明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她却会突然走神,对着空气小声呢喃几句,有时皱眉纠结,有时低声应答,神态恍惚又怪异。那时候他年纪小,只当是她性格古怪、喜欢自言自语,还傻乎乎凑上去问她在和谁说话。
当时少女只是慌张摇头,敷衍着岔开话题,匆匆躲开了他的追问。
现在和眼前的画面一重合,所有细碎的疑点瞬间串联成真相。
雷德往前踏出一步,少年清亮的嗓音褪去了往日的活泼,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与酸涩

“原来是这样……我早就该发现的。”
他盯着手足无措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委屈、疑惑与心疼,一字一句轻声质问

“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经常这样。偷偷发呆、对着空气说话、突然心事重重。”

“那时候我问你怎么了,你从来都不说。”
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追问出口

“所以,你当初突然离开部落、不告而别,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看不见的东西?是它逼你走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一旁的蒙特祖玛也缓缓开口。
她身姿依旧挺拔清冷,只是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染上了浓重的波澜。作为最擅长观察细节的风纪骑士,她当年同样捕捉过少女无数次反常的举动。
在族内相处的最后那段时光,少女总是格外不安。时常独自一人伫立发呆,对着空无一人的旷野低声低语,神色局促不安,仿佛耳边有着旁人听不见的声音。每次她主动上前询问,少女都只会勉强微笑,刻意转移话题,从不肯吐露半分心声。
那时的蒙特祖玛只以为是少女心性敏感、心绪不宁,从未往诡异的方向深究。直到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才彻底恍然大悟。
那些反常、那些隐瞒、那些突如其来的告别,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蒙特祖玛目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语气清冷却带着压抑的沙哑

“我也记得。”

“当初在羽蛇一族,你离开之前,一直状态异常。频繁失神、独自低语、刻意疏远所有人。”
她向前缓步走近,清冷的目光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轻声质问

“你当初不告而别,舍弃所有相处的时光,离开我和雷德,也是被外界因素所迫,是吗?”
短短几句话,将积压在两人心底许久的疑惑,彻底掀开。
这一刻,嘉德罗斯、雷德、蒙特祖玛三人,怀揣着各自的回忆与执念,同时望向中间的少女。
嘉德罗斯对应着圣空星的仓促离别,雷德对应着部落的无声告别,蒙特祖玛对应着族群的突然疏离。
三个人,三段不同的过往,却藏着一模一样的遗憾和谜团。
原来从始至终,少女的每一次离开,都不是任性、不是厌烦、不是刻意疏远他们。
她是身不由己。
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被看不见的规则操控,独自一人藏着所有秘密,悄无声息地离开每一个真心待她的人,独自扛下所有无奈与煎熬。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少女身上,有心疼、有不甘、有疑惑,还有藏不住的、深入心底的偏爱。
被三道滚烫又沉重的目光同时锁定,少女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酸涩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她想为自己辩解,可事实就是如此,在现实世界中她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来到这只是为了活着回家,但在这些年的相处中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可系统的警告如同桎梏,死死困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违规的惩罚、未知的风险、不可触碰的规则,让她半个字的真相都无法吐露。
她眼眶微微泛红,鼻尖泛酸,所有的委屈、愧疚、无奈堵在胸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面对三人满心期待又无比认真的眼神,她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声音轻得像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歉意。
“……抱歉。”

“我不能说。”

短短五个字,瞬间击碎了三人所有的期待。
没有辩解,没有谎言,没有搪塞。
只有一句无可奈何的致歉。
雷德瞬间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满心的疑惑没能解开,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原来她不是不想说,是真的、真的有苦难言。
蒙特祖玛眸光微黯,心底所有的揣测都落了地,只剩下无尽的怅然。她早该知晓,少女藏在温柔外表下的,是无人知晓的身不由己。
而嘉德罗斯望着她垂首隐忍的模样,金瞳里的锐利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柔软与怜惜。
他终于明白,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暗自较劲,全都成了笑话。
从来不是她薄情寡义,从来不是她肆意逃离。
是她被无形的命运裹挟,独自背负着无人知晓的秘密,一次次告别、一次次奔赴未知,硬生生和他们所有人错开了岁岁年年。
风再次吹过休整区,卷起细碎的元力光点,却吹不散此刻凝滞的氛围。
少女始终垂着头,沉默不语。
一句抱歉不能说,藏住了所有真相,也藏住了她对三人,跨越所有过往的万般亏欠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