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红章落下时,林晚指尖的凉意,比深秋的风还要刺骨。
离婚证被推到面前,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西装笔挺面无表情,一个素衣淡妆眉眼平静。明明是刚结束三年婚姻的夫妻,此刻却连一句告别都显得多余。
沈砚之收起自己的那本,目光扫过林晚身上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和牛仔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林晚,你就穿成这样?”
林晚捏着离婚证的指尖紧了紧,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沈砚之,沈氏集团总裁,京圈炙手可热的单身权贵。三年前,他不顾家族反对,娶了一无所有的她;三年后,他带着青梅竹马的假千金苏柔,站在民政局门口等她签字。
“沈总觉得,离婚需要穿礼服?”林晚的声音很淡,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苏柔立刻挽住沈砚之的胳膊,娇滴滴地开口,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晚姐,你也别怪砚之,今天毕竟是你和砚之解脱的日子,也是我和砚之要开始新生活的日子,你穿得这么随意,倒显得我们欺负你了。”
“欺负?”林晚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苏柔身上那件高定连衣裙上。
那裙子,是沈砚之去年结婚纪念日送她的,她没舍得穿,被苏柔以“借穿一天”的名义拿走,就再也没还回来。
沈砚之似乎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放在林晚面前的柜台上:“这卡里有五百万,算是对你这三年的补偿。密码是你的生日,拿着钱,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和柔柔面前。”
五百万,买断三年婚姻。
林晚看着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为了嫁给沈砚之,放弃了即将出国深造的珠宝设计名额,搬进沈家老宅,学着洗手作羹汤,学着看婆母的脸色,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沈太太。
她曾以为,只要她足够爱,足够付出,就能捂热沈砚之这块寒冰。
直到半年前,苏柔从国外回来,一句“砚之哥哥,我好想你”,就让沈砚之忘了三年的夫妻情分。
苏柔抢她的设计稿,她忍了;苏柔在沈家老宅当众给她难堪,她忍了;沈砚之深夜醉酒,抱着她说“我爱的一直是柔柔”,她还是忍了。
可忍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张冷冰冰的离婚协议,和一张带着施舍意味的黑卡。
林晚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将离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全程没有看那张三百万的黑卡一眼。
“沈砚之,”她站起身,身高只到沈砚之的肩膀,却莫名生出一股凛然的气势,“三年婚姻,我不欠你,你也别想用钱来侮辱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民政局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沈砚之的心上。
苏柔看着林晚的背影,故意抬高声音:“砚之哥哥,你看她,怕是后悔了吧?五百万都不要,她以后连饭都吃不起!”
沈砚之的目光追着林晚的背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他捏着黑卡的指尖泛白,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别管她。”沈砚之将黑卡收回钱包,拉着苏柔的手,“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婚礼场地。”
苏柔笑得眉眼弯弯,挽着他的胳膊,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他们都不知道,林晚走出民政局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
今天,是“璀璨之星”全国珠宝设计大赛的决赛现场,也是她蛰伏三年,重新证明自己的战场。
帆布包里,装着她熬了三个月,改了无数次的设计稿,和一枚用碎钻和铂金打造的胸针——《破茧》。
三年前,她是京圈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新人,一场意外让她错失出国机会,嫁给沈砚之后,她更是被“沈太太”的身份束缚,再也没碰过设计笔。
半年前,苏柔拿着她未完成的设计稿,参加了一个小型设计比赛,拿了银奖,还对外宣称那是她自己的作品。
那一刻,林晚终于明白,隐忍换不来尊重,只有自己强大,才能守住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悄悄报名了“璀璨之星”,利用每天凌晨的时间,偷偷创作,终于走到了决赛。
会展中心门口,早已挤满了记者和观众。
“听说这次决赛有苏柔小姐,她可是沈氏集团总裁的未婚妻,设计才华肯定没得说!”
“苏柔?我听说她的设计都是抄的,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露馅?”
“别乱说,沈总护着她呢,谁敢得罪?”
林晚听着周围的议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走到签到处,拿出身份证登记。
工作人员看到她的名字,愣了一下:“林晚?你是……沈总的前妻?”
林晚点头:“是我。”
工作人员的目光变得复杂,却还是递给她参赛号码牌:“祝你好运。”
走进决赛现场,里面早已座无虚席。
评委席上,坐着国际珠宝设计大师皮埃尔,国内珠宝协会会长张曼,还有……沈氏集团的首席运营官。
而观众席的正中央,沈砚之带着苏柔,赫然在列。
苏柔看到林晚,立刻站起身,故意大声说:“砚之哥哥,你看,林晚也来了!她不会是来给我加油的吧?”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身上。
有同情,有嘲讽,有看热闹。
“沈太太都离婚了,还来凑设计大赛的热闹?”
“她三年都没碰过设计了,怕是连笔都拿不稳了吧?”
“我看她是想借着沈总的名气,博眼球呢!”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却比穿着高定、浓妆艳抹的苏柔,多了一份干净的气质。
他看着她手里的帆布包,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林晚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也没有看沈砚之和苏柔,径直走到自己的展位前。
她的展位在最角落,与苏柔那占据C位、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展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柔的参赛作品,是一条名为《星辰》的项链,钻石璀璨,设计华丽,一看就造价不菲。
而林晚的展位上,只有一枚小小的胸针,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
胸针的主体,是一只即将破茧的蝴蝶,翅膀用细碎的白钻镶嵌,茧的部分则用哑光铂金打造,边缘带着细微的裂纹,栩栩如生。
苏柔走到林晚的展位前,拿起那枚胸针,不屑地笑了:“林晚,你就拿这个来参赛?一只破蝴蝶,也好意思叫设计?”
林晚伸手,将胸针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回丝绒盒子里,语气冰冷:“苏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还有,别碰我的东西,我嫌脏。”
“你!”苏柔气得脸色发白,转身扑进沈砚之怀里,“砚之哥哥,她欺负我!”
沈砚之皱着眉,走到林晚面前:“林晚,注意你的言辞。柔柔也是好心点评你的作品。”
“点评?”林晚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沈砚之,你见过哪个点评,是用不屑的语气,拿着别人的作品指指点点的?”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苏柔的《星辰》项链,设计稿的初稿,还在我的抽屉里锁着。你要不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才华?”
苏柔的脸色瞬间惨白:“你胡说!那是我自己设计的!”
“是不是胡说,一会儿评委点评,就知道了。”林晚不再理他们,转身开始调试自己的展示设备。
沈砚之看着林晚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惊慌失措的苏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决赛正式开始。
按照抽签顺序,苏柔第一个上台展示。
她穿着高定礼服,自信满满地站在舞台中央,对着镜头介绍自己的作品:“各位评委老师,各位观众,我的作品叫《星辰》,寓意着我和砚之哥哥的爱情,像星辰一样,永恒璀璨……”
她的介绍,充满了对沈砚之的爱意,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评委席上,皮埃尔大师却皱起了眉,他打断苏柔的话:“苏小姐,我想知道,这条项链的设计灵感,除了你的爱情,还有什么?另外,项链的卡扣设计,为什么采用了十年前的老式工艺?”
苏柔的笑容僵在脸上,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她的设计稿,确实是抄林晚的,只是改了一下钻石的排列,卡扣设计她根本不懂,就照搬了林晚的初稿。
沈砚之坐在台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柔最终在一片尴尬中,走下了舞台。
接下来的几位选手,作品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亮点。
终于,轮到林晚上台。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丝绒盒子,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将她素净的脸庞,照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穿礼服,没有化浓妆,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悄然绽放的兰花。
“各位评委老师,各位观众,大家好。”林晚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我的作品,叫《破茧》。”
她将丝绒盒子打开,拿出那枚胸针,对着灯光展示。
灯光下,蝴蝶翅膀上的碎钻,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茧的裂纹处,仿佛有生命在涌动。
“这枚胸针的灵感,来源于我自己。”林晚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沈砚之,又迅速收回,“三年前,我为了爱情,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像一只被束缚在茧里的毛毛虫,看不到光,也看不到希望。”
“半年前,我终于明白,爱不是束缚,而是成全。我开始重新拿起设计笔,在无数个深夜里,与自己对话。这枚胸针,就是我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茧,是困境,是束缚;而破茧,是勇气,是重生。我希望,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能拥有破茧成蝶的勇气,挣脱一切束缚,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话音落下,会场里安静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皮埃尔大师站起身,激动地说:“完美!太完美了!这枚胸针的设计,看似简单,却充满了生命力。碎钻的镶嵌方式,打破了传统的华丽感,哑光铂金的运用,更是恰到好处。这是我今年看到的,最有灵魂的作品!”
张曼会长也点头称赞:“林晚小姐的作品,不仅设计精湛,更有深刻的寓意。珠宝的意义,从来不是昂贵,而是传递情感。这枚《破茧》,做到了。”
评委们的打分,纷纷亮出了满分。
主持人拿着最终结果,激动地宣布:“本次‘璀璨之星’全国珠宝设计大赛的金奖获得者是——林晚!她的作品《破茧》,以全票满分的成绩,荣获金奖!”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林晚站在舞台中央,接过金奖奖杯,奖杯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熠熠生辉。
她终于做到了。
三年蛰伏,一朝破茧。
台下,沈砚之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林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他印象中的林晚,是低眉顺眼的沈太太,是围着他和家庭转的家庭主妇,却从未想过,她站在舞台上,会如此耀眼。
苏柔坐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晚竟然拿了金奖!
就在这时,林晚拿起麦克风,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砚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最后,我想借这个机会,对某个人说一句话。”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砚之身上。
沈砚之的心跳,骤然加速。
林晚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也通过直播,传遍了全网。
“沈砚之,谢谢你的放手,让我有了破茧成蝶的机会。从今往后,我林晚,不再是谁的沈太太,我只是珠宝设计师林晚。”
“另外,恭喜你,即将和苏柔小姐步入婚姻殿堂。希望你们的婚礼,能像你期待的那样,璀璨永恒。”
说完,她转身,拿着奖杯,昂首挺胸地走下舞台。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
#林晚离婚当天拿金奖#
95040234后悔了吗#
苏柔抄袭实锤#
三个热搜,瞬间冲上热搜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爆”字。
沈砚之看着林晚的背影,拿起手机,看着热搜上的内容,又看了看身边惊慌失措的苏柔,忽然站起身,朝着后台追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只知道,他不能让林晚就这么走了。
后台的走廊里,林晚刚把奖杯放进帆布包,就被沈砚之拦住了去路。
他站在她面前,呼吸急促,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林晚,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沈总,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离婚了,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不相信!”沈砚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三年都没碰过设计,怎么可能突然拿出这么好的作品?是不是有人帮你?”
林晚用力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眼神冰冷:“沈砚之,你除了用钱和权势衡量别人,还会什么?”
“我告诉你,这枚《破茧》,是我熬了三个月,改了九十八次设计稿,亲手打磨出来的。没有任何人帮我,全靠我自己!”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苏柔的《星辰》项链,设计稿是抄我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半年前,我在沈家老宅的书房里,画过一模一样的初稿。”
沈砚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半年前,确实看到林晚在书房里画画,只是他以为,那是她闲来无事的涂鸦,根本没放在心上。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在默默准备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误解她。
林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沈砚之,我们之间,结束了。”
说完,她绕过他,大步向前走去。
这一次,沈砚之没有再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手机里,助理发来的消息,不断弹出。
“沈总,#苏柔抄袭#的热搜已经爆了,网友们都在扒苏柔过往的设计作品,发现全是抄的!”
“沈总,沈氏集团的股价,因为这件事,已经开始下跌了!”
“沈总,婚礼供应商那边发来消息,说要终止合作,原因是……林晚小姐收购了他们的公司!”
沈砚之看着这些消息,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终于明白,林晚的放手,不是逃避,而是蓄谋已久的反击。
而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曾经拼尽全力爱他的女人。
悔意,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