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她缓缓开口,“没什么童年,三岁学钢琴,五岁学英语,七岁开始跟着我爸出席各种场合,别人玩泥巴的时候,我在背企划案,别人追星的时候,我在学怎么看财务报表。”
她顿了顿,又喝了口酒。
“我爸就我一个孩子,我得担着,不能哭,不能喊累,不能说不喜欢,因为我一松懈,许家就没人了。”
“累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累啊。”许荔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但能跟谁说?跟我爸说?他比我还累,跟朋友说?他们觉得我在凡尔赛,只能自己扛着,扛久了,就习惯了。”
她拿起酒瓶,发现空了,纪舟野把自己那瓶推给她,她也没客气,接过来继续喝。
夜越来越深,摊子上的人渐渐少了。
老板靠在烤架边打瞌睡,路灯的光晕开,在潮湿的地面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两人喝光了四瓶啤酒,桌上堆满了竹签。
许荔有点醉了,脸颊泛红,眼神也比平时柔软。
她托着下巴,看着纪舟野,忽然问:“纪舟野,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纪舟野一愣。
“因为家里安排?”许荔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因为太奶奶喜欢我?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合适?”
纪舟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一开始当然是抗拒,是赌气,是觉得“娶就娶谁怕谁”,但后来……
后来是什么?
是她管着他时,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是她护着他时,他心跳漏掉的那一拍,是她笑着逗他时,他耳朵发烫的感觉。
是……喜欢。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但我现在不后悔了。”
许荔看着他,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了两颗平时很少见的小虎牙。
“我有点晕。”她说,身体晃了晃。
纪舟野赶紧扶住她:“叫你喝那么多。”
“你也没少喝。”许荔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纪舟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带我来吃烧烤。”许荔闭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也谢谢……听我说这些。”
纪舟野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以后心情不好,就跟我说。”他说,声音很低,“我不一定懂,但可以陪你吃肉喝酒。”
许荔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纪舟野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许荔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皙,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因为沾了酒而泛着水光。
纪舟野看着她,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快到他几乎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
他低头,试探性地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许荔整个人僵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纪舟野,他也看着她,眼神有点慌乱。
几秒的寂静。
然后,许荔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往前一凑,吻住了他的嘴唇。
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带着烧烤的辛辣和啤酒的微苦,毫无保留的一个吻。
纪舟野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许荔的嘴唇很软,带着酒气,但很甜,她吻得很急,很用力。
他愣了两秒,然后闭上眼,伸手搂住她的腰,用力回吻过去。
夜风、烧烤摊、路灯、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个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荔先松开了他。
她喘着气,脸颊通红,嘴唇微微肿着。
纪舟野也喘着气,看着她,脑子还是懵的。
“许荔……”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闭嘴。”许荔打断他,重新靠回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头晕,别说话。”
纪舟野闭上嘴,手臂收紧,把她圈在怀里。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很久很久。
直到老板打着哈欠过来收摊:“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纪舟野这才回过神,松开许荔,付了钱,然后他扶起她,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许荔一直低着头,没看他,纪舟野也低着头,盯着地面。
但他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牵在了一起。
手心都是汗,黏糊糊的,谁也没松开。
回到别墅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许荔一进门就直奔浴室,水声响了整整半个小时,纪舟野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浴室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许荔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垂在肩上,她看了纪舟野一眼,没说话,径直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她停住,回头。
“纪舟野。”
“嗯?”
“晚安。”
“……晚安。”
许荔转身上楼,关上了卧室门。
纪舟野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隐约的动静,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他伸手摸了摸嘴唇。
然后,他笑了,像个傻子一样,对着镜子笑了半天。
最后他关灯上楼,轻轻推开卧室门。
许荔已经睡了,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纪舟野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对着许荔的背影。
犹豫了很久,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许荔身体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往他怀里靠了靠。
纪舟野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后颈,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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