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海城一中后门的小吃街。
纪舟野叼着根棒棒糖,和四五个兄弟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这几个人都是他高中时期的铁杆,虽然现在都各奔东西了,但时不时还会约着回母校附近晃悠,美其名曰“缅怀青春”。
“野哥,你真结婚了?”陈年问。
“废话,新闻你没看?”纪舟野把糖咬得嘎嘣响。
“看了看了,”陈年挠头,“就是觉得不真实,许家那个大小姐……真跟你住一块儿了?”
“不然呢?”纪舟野翻了个白眼。
“那野哥你不是爽翻了?”另一个小胖子挤眉弄眼,“家里有个那么漂亮的老婆。”
“爽个屁。”纪舟野打断他,语气烦躁,“那女人管得比教导主任还宽,游戏时间要管,睡觉时间要管,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要管。”
“这是关心你啊。”陈年笑。
“谁要她关心。”纪舟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打球去,老地方。”
一群人晃晃悠悠往学校后门的露天篮球场走。
那是个老球场,水泥地面裂缝里长着杂草,篮筐也锈了,但一直是附近学生和社会青年混着玩的地方。
今天球场人不多,最里面那个半场空着,纪舟野几个人占了,脱了外套开始打三对三。
打了大概十分钟,身上刚有点热,球场入口突然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平头,脖子上纹着条青龙,穿着紧身背心,胳膊上全是花里胡哨的纹身。
他身后跟着的那群人也都差不多打扮,流里流气的。
平头扫了一眼球场,目光落在纪舟野他们这个半场,径直走过来。
“学生仔,”平头开口,语气不善,“这地儿我们占了,一边玩去。”
纪舟野正运着球,闻言停下,皱了皱眉:“我们先来的,球场公用的。”
“公用?”平头把嘴里叼着的烟吐在地上,用脚碾灭,“老子在这儿混的时候,你们还在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呢,滚。”
气氛一下子僵了。
陈年拉了拉纪舟野的袖子:“野哥,算了,人太多……”
“凭什么算。”纪舟野甩开他,盯着平头,“我们先来的,要玩去那边,那边有场子。”
平头身后那十几个人围了上来,把半个球场堵得水泄不通。
“听不懂人话?”平头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纪舟野面前,“让你滚,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野哥……”陈年声音发颤。
纪舟野脑子里飞速转着。
打?肯定打不过。
跑?太丢人。
报警?更丢人。
他咬咬牙,掏出手机。
第一个想到的是大哥纪止渊,但想到那张冷脸,还有“又惹事”的责备,他手指停住了。
二哥纪言亭?在外地拍戏。
三哥四哥……算了。
他手指往下滑,通讯录里一个个名字掠过,最后,停在一个号码上。
许荔。
他暗骂一声,可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那头传来许荔平静的声音:“喂?”
纪舟野喉咙发干,看了眼对面虎视眈眈的平头,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喂,我……我车坏了,来海城一中后门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许荔问:“具体位置?”
“就……后门篮球场这儿。”
“几个人?”
“……”纪舟野噎住了。
“对方几个人?”许荔换了个问法。
纪舟野看了眼对面,硬着头皮:“十来个吧。”
“等着。”
电话挂了。
纪舟野握着手机,心里没底。
她来?她来能干嘛?一个女的……
“叫人了?”平头笑得更放肆了,“行,等你,看你能叫来什么货色。”
二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平头不耐烦,准备动手的时候,球场入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劳斯莱斯开过来,停下,车门打开,许荔从驾驶座下来。
她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纪舟野看到她,心里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她一个人来的。
“就这?”平头笑出声,“小子,你叫来个女的?是你姐还是你妈啊?”
他身后那伙人哄笑。
许荔没理他们,径直走到纪舟野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受伤没?”
“……没。”
“嗯。”许荔这才转头,看向平头那伙人。
目光平静,但被她看到的人,笑声渐渐停了。
“什么事?”她问。
平头被她的态度搞得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嗤笑:“美女,这儿没你事,该干嘛干嘛去。”
“他是我的人。”许荔指了指纪舟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人?”平头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哦……小情人啊,行,给你个面子,让他跪下给老子道个歉,今天这事算了。”
许荔没说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递到平头面前。
平头疑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本散打教练资格证,上面有照片,名字,级别。
照片里的许荔穿着训练服,表情严肃。
“现在,”许荔收回本子,声音依旧平静,“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散开,今天这事到此为止,第二——”
她顿了顿,看向平头:“你跟我切磋一下,你赢了,他跪下给你道歉,我赢了,你跪下给他道歉,然后滚,以后别在这一带出现。”
全场寂静,连纪舟野都懵了。
平头脸色变了变,盯着许荔,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虚张声势,但许荔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让人心里发毛。
“怎么,不敢?”许荔挑眉。
“操,谁不敢!”平头被激,一把扯掉背心,露出精壮的上身,“来!输了别哭!”
许荔把公文包递给纪舟野,脱下西装外套,也递给他,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她挽起袖子,走到球场中央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