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运与它

我叫郝白，我现在正在想这晚上要吃些什么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条短信：“恭喜您被随机选为大运锦鲤！您撞大运了…”

后面的字我没来得及看完，一辆大运精准地把我创成了中微子。

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666，真他妈撞了大运。

然后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醒了。

这里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墙上糊着发黄的墙纸，天花板上有水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空中缓慢地飘。

我躺在一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那片水渍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告诉我，我穿越了。这个世界和原来的地球差不多，有手机有网络，区别在于——我父母双亡，给我留下一套老小区的房子和三千六百块钱。

十六岁，初三，无亲无故，存款三千六。

挺好的。比起被大运创死，这开局至少还能活。

之后我发现自己想多了。

三千六百块，交了水电费、买了点生活必需品，剩下两千八。没有收入来源，我撑不了多久。

我穿越的时候正好是周六，这一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把这个世界的信息往脑子里塞。国家还在，城市还在，只是换了名字。这个城市叫徐坤市，我住的老小区在城西，出门左转有个菜市场，右转有个24小时便利店。

晚上，冰箱里只剩两个鸡蛋和一包过期方便面的时候，我决定出门走走。

不是为了找吃的，是再不出去透口气，我怕自己憋死在这个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

六月底的夜晚闷热得像蒸笼，空气里黏糊糊的都是水汽。我沿着小区外面的小路往东走，那边有个废弃的公园，白天都没人去，晚上更是个鬼地方。

我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公园早就荒了，杂草长到膝盖高，石凳上爬满青苔。我在里面转了一圈，在靠近围墙的角落发现了一条排污沟。

准确地说，是一条干涸的排污沟，沟底积着黑乎乎的淤泥，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我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淤泥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以为看错了，停下脚步，盯着那坨透明的东西。

它又动了一下。

那坨东西大概有巴掌大，几乎透明，带着一点极淡的乳白色光晕，像是一团凝固的水，又像是一块被泡烂的果冻。它在淤泥里缓慢地蠕动，每动一下，身体就会微微闪烁，像是里面有光在流动。

我盯着它看了三十秒，做出了一个这辈子我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我蹲下来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触感冰滑，黏腻，像摸到了活着的蜗牛。它在我手心里蠕动，软绵绵的，没有骨头，却有种诡异的韧性。透明的身体包裹着我的手指，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一些细小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

更诡异的是，它表面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很小，只有米粒大，在透明的身体里漂浮着，像一颗小小的宝石。瞳孔收缩，虹膜微张，正在——看着我。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尖叫着把它扔出去的，但是我并没有这么做。

这东西，肯定是未来的关键。我必须要把它带回去养着。

我盯着那只眼睛，它也盯着我。我们对视了大概三秒钟，它眨了一下，闭上了。

然后它继续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我手心，蠕动。

“……你是什么78玩意儿？”

它当然没有回答。

然后我把它带回家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它太别致了，别致到让我忘了害怕；可能是因为我太孤独了，三天没和人说话，看见一只眼睛都觉得亲切，也可能是因为我觉得，我必须要把它带着。

那个想法出现得太突兀，太自然，像是有人把它塞进我脑子里的。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把它揣在兜里，走出了公园。

回家路上，它在兜里动了几次，每次动都贴着我的大腿，冰凉的、黏腻的，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虫子在爬。我应该恶心的，但我没有。我目前只感觉有一点点不适。

回到家，我把那坨东西放在桌上，打开灯，第一次看清了它的盛世容颜。

透明的一团，没有固定形状，像鼻涕虫一样在桌上缓慢地流动。但和普通鼻涕虫不同，它美得诡异——那种透明不是死板的，而是带着流动的光泽，像液态的月光石。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突起，偶尔突起张开，露出一只眼睛，眨一下，又闭上。

我数了数，大概有七八只眼睛。

它还活着。

而且它还在看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东西好像是要吃东西的吧？

“你饿了吗？”我问。

它的一只眼睛睁开，又闭上。这是几个意思？

想了想，我从冰箱里拿出那个过期方便面，掰了一小块放在它旁边。

它没有动。

我又拿出那俩鸡蛋，磕了一个，把蛋液滴在它身上。

蛋液落在它透明的表面，像是落在海绵上，慢慢地渗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细小的血管一样的纹路亮了一下，像是有了生命。

它蠕动了一下。

我感受到了它的情绪——不是具体的语言，就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似乎有些愉悦。

它还想要。

我把剩下的鸡蛋也磕了，全部倒在它身上。它吸收了蛋液，蠕动着，透明的身体似乎更有活力了，那种流动的光泽变得更加明显。

然后它睁开眼睛，全部睁开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后背有点发凉。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与异界生物建立共生关系，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

【欢迎绑定“养成克苏鲁系统”。】

我愣住了。

三天了，这78系统终于活了。

【检测到宿主当前共生生物：未知异界生物（建议命名）。该生物当前状态：饥饿，虚弱。建议宿主尽快提供能量来源，维持共生关系稳定。】

“什么能量来源？”我下意识问出口。

【血肉最佳，新鲜内脏最佳，普通食物次之。】

我看着桌上那团蠕动的东西。

它也看着我。眼睛一只一只地闭上，只剩中间那只最大的，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忽然觉得，把它捡回来，可能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但它已经在这里了。

就像我已经穿越了，已经没钱了，已经无亲无故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只能养它了

“那就养着吧。”我叹了口气“还得给你取个名字。”

我盯着它透明的身体，那些流动的光泽，那些漂浮的眼睛。它看起来既诡异又美丽，像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就叫你灵悦吧。”我说。

它眨了眨眼。

不对，是所有眼睛一起眨了眨。

然后它蠕动着，往我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点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