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门外的访客

开启勿扰模式的手机，像一块安静的板砖。

李闲享受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清净。他看完了那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封面都快掉光的武侠小说，又对着窗外发了半小时呆，思考晚上是吃红烧牛肉面还是香菇炖鸡面——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关系到四位数余额的消耗速度。

就在他决定掷硬币时，敲门声响起。

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有节奏的、不轻不重的三下：“叩，叩叩。”

李闲动作一顿。他这破出租屋，除了偶尔上门催缴水电费的房东大妈，几乎没人会来。王猛和赵铁知道他住这儿，但一般会先打电话。

他走到门后，透过老式防盗门上那个模糊的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和气生财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个果篮。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笔，眼神里透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认识。

李闲没开门，也没出声。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这次稍微重了点。

“请问，李闲李师傅在家吗？”微胖男人开口，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很客气，“我们是‘江北都市报’生活版的记者，想就上周六民间武术交流赛的事情，对您做个简单的采访。”

记者？还找到家里来了？

李闲眉头皱了起来。视频的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影响也超出了网络，开始渗入现实。

他依旧没动，也没回应。希望他们以为没人在家，自己离开。

然而，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

“李师傅，我们知道您可能不太想被打扰。”微胖记者继续说道，语气诚恳，“但我们没有恶意。传统武术在民间一直有争议，您上次展现的技艺非常特别，我们只是想客观地报道一下，让市民们了解我们身边也有真正的武术传承。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就十分钟，您看可以吗？”

话说得漂亮。但李闲一个字都不信。客观报道？恐怕更多的是想挖掘“神秘高手”背后的故事，或者制造点吸引眼球的争议话题。

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本破武侠小说，继续看。假装屋里没人。

敲门声又响了几次，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力度也越来越轻。门外隐约传来低语：

“好像真不在？”

“电话也不接……要不等会儿再来？”

“行吧，先把果篮放门口？表示下诚意。”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闲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再次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红色的塑料果篮孤零零地放在他家门口的地上，里面装着苹果、香蕉和橙子。

他打开门，把果篮拎了进来。水果看起来挺新鲜。不要白不要，正好晚上不用纠结泡面口味了，可以吃水果。

他把果篮放在桌上，刚拿起一个苹果，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很急促，而且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闲哥！闲哥你在家吗？开门啊！是我，王猛！”

李闲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王猛，一脸焦急，额头上还有汗。他旁边站着赵铁，也是神色紧张。

“闲哥！你没事吧？”王猛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李闲，好像他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我能有什么事？”李闲关上门，走回沙发。

“我们刚才在楼下，好像看到两个记者模样的人从这单元出去！”王猛压低声音，“是不是来找你的？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开门。”李闲拿起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嗯，挺甜。

“那就好，那就好。”王猛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旧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闲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关于你的传言越来越离谱了！那视频播放量都快两百万了！除了记者，还有好几个本地的武术爱好者协会、什么传统文化研究会的人，托关系找到我，想认识你，邀请你去讲座、表演……电话都快给我打爆了！”

赵铁补充道：“还有人在网上发起‘人肉’，想挖你的背景。不过闲哥你……好像网上没什么痕迹，他们暂时没挖出什么。”

李闲默默吃着苹果。人肉？背景？他们能挖出什么？挖出这具身体原主人“李闲”那苍白乏味的简历，还是挖出他灵魂深处属于“李破虏”的那段血色记忆？

“闲哥，你得拿个主意啊。”王猛搓着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现在是‘网红’了，虽然你不承认。但关注度在这儿，躲是躲不掉的。要不……咱们顺势而为？我帮你运作一下，接点广告，搞点线下活动，以你的身手，赚钱很容易的！到时候别说牛肉面，天天吃牛排都行！”

李闲吃完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看向王猛：“我说了，没兴趣。”

“可是……”

“没有可是。”李闲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们爱传什么传什么，爱找谁找谁。别来烦我就行。”

王猛张了张嘴，看着李闲那副油盐不进、只想继续躺平的样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李闲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那……要是再有人找到这儿来呢？”赵铁担心地问。

李闲想了想，走到他那张破书桌前，翻了翻，找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便签纸和一支快没水的笔。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把纸条贴在了门外。

王猛和赵铁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纸条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字：

“本人已死，有事烧纸。推销、采访、拜师、约架，概不接待。扰人清梦者，后果自负。”

王猛：“……”

赵铁：“……”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闲贴好纸条，拍了拍手，转身回屋，重新窝进沙发里，拿起那本武侠小说。

“行了，问题解决了。”他头也不抬地说，“你们还有事吗？”

王猛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没……没事了。闲哥你……你高兴就好。”

他拉着还在发愣的赵铁，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赵铁忍不住小声问：“猛哥，闲哥贴那纸条……真有用吗？”

王猛回头看了一眼李闲家紧闭的房门，以及门上那张在昏暗楼道里略显诡异的纸条，苦笑了一下：

“有没有用不知道……但我觉得，看了那纸条还敢去敲门的，可能真得掂量掂量‘后果自负’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李闲在体育馆里，那轻描淡写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身手。

“走吧。”王猛摇摇头，“闲哥的世界，咱们不懂。他能应付。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应付那些找上门来打听他的人吧。”

房间里，李闲翻过一页书。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进屋里，给他手中的书页和半边脸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门外静悄悄的。

他拿起果篮里的一个香蕉，剥开，慢悠悠地吃着。

世界，似乎又暂时恢复了它应有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