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书签上的纹路,忽然想起他书桌上那本同款诗集——扉页空着的位置,似乎正等着一片花瓣落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泥土下悄悄缠绕,枝叶却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渡”字的棱角,没说话,只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像被晚风里的暖意烘着。
他没再追问,也没凑近,只是脚步放得更慢,和她的步频刚好对上。玉兰花还在落,有一片恰好停在她诗集的扉页,像替他补全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图书馆的方向在身后渐渐远去,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裹着两人的身影。她忽然停住脚步,把诗集抱得更紧一点,轻声说:“下次……换我借你书签吧。”
他转头看她,眼里映着街灯的光,笑意很浅,却比晚风还温柔:“好。”
没人再提那句诗,也没人戳破藏在书签里的心意。只是往后的自习课上,她偶尔抬头,会看见他也在看过来,目光相撞的瞬间,又各自飞快移开,像被书页轻轻遮住的秘密。
那枚刻着“渡”字的书签,依旧夹在她常读的那一页。而他的诗集扉页,后来也多了一片风干的玉兰花瓣,和她那本里的,纹路刚好对上。
单元楼的声控灯在暮色里次第亮起,两人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多余寒暄。
舟渡的脚步先踏上台阶,声控灯应声而亮,暖光映着他清瘦的侧影。枕酒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级一级往上走,直到他停在三楼门口,指尖触到门把时,忽然回头,目光穿过两阶楼梯的距离,落在她身上。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很轻,混着楼道里的风,落得很稳。
枕酒攥着诗集的指尖紧了紧,应了声“嗯”,看着他推门进去,门合上的轻响落定,才转身开了自家的门。
玄关的灯亮起,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抱着诗集坐在窗边。窗外的玉兰树在风里晃着枝桠,三楼的灯也亮了,窗帘缝隙里漏出一点暖光,和楼下的灯光遥遥相对。
她翻开诗集,那枚刻着“渡”字的书签还夹着,页边沾着一点玉兰花瓣的碎痕。指尖抚过纹路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椅子拖动的声响,接着是书页翻动的轻响,隔着楼板,隐约传到耳边。
枕酒的心跳慢了半拍,抬头望了眼天花板,又飞快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书。书页间的字渐渐模糊,她却总忍不住想,三楼的灯光下,他是不是也在翻着那本同款诗集,扉页上的玉兰花瓣,是不是也正映着和她这里一样的月光。
后来的日子里,两人依旧在班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课间抬头撞见目光,也只是轻轻颔首。只是放学的路,好像总比以前慢了半拍,单元楼的门口,也常常能看见两抹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又暗,一个往上,一个往下,却在无人察觉的时刻,共享着同一片暮色,和楼道里那点若有似无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