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抬起头，“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今晚做呗？”
它愣了一下。
那个停顿非常短，可能不到零点五秒。但我一直在盯着它的眼睛，我看到了那一瞬间的空白。
“好。”它说，“晚上给你做。”
“记得多放点糖。”我笑了笑，“你上次做的有点淡。”
“上次？”它的眼睛又空白了一瞬，“上次你不是说正好吗？”
“我说的正好是说咸淡，不是糖。你记错了。”
它沉默了半秒。
“好。”它说，“多放糖。”
我低下头，继续喝粥。
后颈那根针，现在几乎要扎穿我的脖子了。
它不记得上次做的红烧肉。因为它根本就没做过。真正的我妈，做了十八年饭，每一道菜的火候和调味都刻在肌肉记忆里。你问她上次做的红烧肉是咸是淡，她根本不用想，直接就能回答。
但这个它，需要想。
它在调用记忆。但调用的不是肌肉记忆，而是某种数据库。它知道我妈做过红烧肉，但它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次、什么味道，因为它根本没有亲身经历过。
我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但我现在还不敢动。我只是一千七百万分之一的普通人，没有武器，没有技能，只有一个【识伪值：97】和一颗正在狂跳的心脏。我不知道它有多强，不知道它会不会察觉我已经识破它，不知道如果它察觉了会发生什么。
我得装下去。
至少装到出门。
我吃完最后一口煎蛋，站起来：“我上学去了。”
它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拿起书包，“我自己走就行。”
“我送你。”它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它的语气变了。
不是那种“妈妈想送送孩子”的语气，而是——命令。
我后颈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我转身看向它。它还站在那里，系着碎花围裙，拿着锅铲，脸上带着那个标准的笑容。但它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一动不动。
“走吧。”它说。
它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声。那声音太凄厉了，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它的脚步停了。
它的头转向窗户的方向，动作非常快，快到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个角度，正常人的脖子根本转不过去。
但它转过去了。
它盯着窗户外面看了两秒，然后转回来看着我。
“你先去上学。”它说，“晚上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转身就跑。
冲出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它站在门口，依然系着那条碎花围裙，依然拿着那把锅铲，依然带着那个笑容。
但它没有目送我离开。
它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我跑下楼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小区门口。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我挤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后悔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地上躺着半个人。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和黑色长裤，像是准备去上班的样子。但现在他只剩下一半——从腰部往下，什么都没了。断口处不是血淋淋的撕裂，而是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过，切口光滑得像镜面。
更诡异的是，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
不是痛苦的笑容，不是惊恐的笑容，就是普通的、平静的、像是正在做美梦的笑容。
“怎么回事？”有人问。
“不知道啊，我听见一声响，跑出来就看见这样了……”
“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电话打不通！”
“救护车呢？”
“也打不通！”
我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声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是被伪人杀死的。
但为什么？他是怎么被发现的？他做错了什么？他是不是也发现了他身边的某个人是伪人，然后——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识伪值：92】
又掉了五点。
只是和它待在一起，识伪值就会掉。如果我在它身边待够一天，是不是就直接归零了？
归零的结果，是不是就变成躺在地上的那种东西？
我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往外跑。
我要去学校。学校有几千人，有老师有保安，有公共场合——伪人总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动手吧？
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他拦在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低声问：
“你也收到了？”
我愣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背。
我低头看去——他的手背上，也有那行淡淡的数字。
【编号：CN-72938817】
【识伪值：88】
“你……”我瞪大眼睛，“你也……”
“跟我来。”他拉着我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人群，“你家里也有？”
我点点头。
“发现了？”
我又点点头。
“你运气好。”他松开手，表情复杂，“我老婆……昨天晚上我发现的。今天早上，她就不在了。”
“不在了？”
“消失了。连带着我三岁的儿子。”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血丝，“我知道他们不是人了。但我还是……”他顿了一下，“我还是没敢动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部手机。
“这是我昨晚在黑市上买的。没有联网，只存了几个号码。”他说，“如果你遇到其他活人，告诉他们，这个城市里至少有一半已经不是人了。让他们小心。让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头突然掉了下来。
就在我眼前，他的头毫无征兆地从脖子上滑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的身体还站了两秒，然后才倒下，断口处光滑得像镜面。
而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说话时的表情。
惊恐，悲伤，不甘。
全都凝固在那张脸上。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周围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更多的人涌过来看热闹。我被挤来挤去，最后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活下去。】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