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们的“渡劫”纪实

正式考试那天，江知瑶醒得格外早。

闹钟还没响，窗外的天色是一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洗漱换衣，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仅仅是因为老师反复强调要提前一小时到二中校门口集合——更现实的原因是，她得先去五楼的年段室找班长拿手机。学校的规矩向来如此，哪怕只在学生手里过一夜都不行。

五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年段室的门虚掩着，班长已经在了，正低头整理贴着名字的手机。江知瑶领回自己的那部，冰凉的机身握在手里，才感觉和外面的世界重新连上了线。

她转身下楼，在三四楼之间的拐角，迎面碰上了正往上走的周嘉。两人目光一对，周嘉指了指楼下，言简意赅

江知瑶点点头，脚步没停。

三个人在教学楼下的冷空气里汇合，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订单发出去，屏幕上的圆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司机接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已过。她们不敢再干等，决定先到校门口对面的小吃摊买点早餐垫肚子，顺便看看路边有没有共享单车。

清晨的小摊冒着腾腾热气，江知瑶要了两个蛋挞，扫码付款的间隙，抬眼就瞥见不远处人行道旁，正好停着两辆蓝色的共享单车。

她朝周嘉和苏冉示意。机会稍纵即逝，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对两人说

同时手指飞快地在自己手机上操作，取消了尚未被接单的网约车服务。

八点开考，现在已是七点十几分。她们耽误不起了。

清晨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生疼。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是那种清冷的、泛着鱼肚白的颜色。

三个人，两辆车，周嘉载着江知瑶，苏冉自己骑一辆，径直朝二中的方向奋力奔去。车轮碾过清晨空旷的街道，耳边只有风声和链条转动的轻响。

赶到昨天集合的那片树荫下时，红砖地上已经站了一些同班同学。班主任还没到。

章凌琳一直翘首望着来路，远远看见她们的身影，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放松

三人下车，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一早上的奔波、等待、焦虑和追赶，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摆在章凌琳眼前的，是三双在冷空气里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僵硬的手。

周嘉把双手摊开，举到章凌琳面前，指尖还微微泛着紫红

苏冉嘴里塞着刚买的三明治，说话有些含糊，也跟着伸出自己冰凉的手

江知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两个用塑料袋裹着的蛋挞。锡纸托还残留着刚出炉时的微烫，她一手捧着一个，借那点有限的热度暖着冻僵的掌心。

就在抬头的间隙，她目光扫过旁边那座被晨光照亮的、安静的红色小庙。

章凌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意。

于是，在这清晨校门外略显嘈杂的角落，出现了这样一幕：

江知瑶双手虔诚地捧着她的“暖手宝”蛋挞，章凌琳则规规矩矩地双手合十，两人面朝那座小小的土地庙，微微垂首，闭眼。

晨风撩动她们的额发，神情是前所未有、略显笨拙的专注。

周嘉双手插在衣兜里，全程看着两人这一本正经又有点可爱的举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是亲昵的调侃

拜完了，心里那点玄妙的寄托似乎也安放了。江知瑶撕开蛋挞的锡纸，几口吃掉了，她将塑料袋团成一团，准确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苏冉一直留意着人群动向的目光忽然定住，她快速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

她话音未落，原本分散各处的同学们，仿佛收到无声的指令，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聚拢过去。人群中心，正是班主任陈岑。她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金属探测仪，正抬手招呼着大家。

和昨天的流程一模一样。检查，入场，领取试卷袋密封完好的准考证。随着人流缓缓穿过二中的校门，走过昨天已走过一遍的长廊，熟悉的紧张感再次漫上心头。

在通往不同考场的楼梯口，四人停下脚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极快地相互看了一眼。

“加油！”

简短到几乎重叠的鼓励之后，她们便转身，汇入不同方向的人流，奔向那个将决定接下来几小时命运的、陌生的座位。

上午的考试科目是物理和历史。两场考试之间，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规则不允许考生在考场内逗留，于是，交卷铃声一响，学生们便不约而同地汇聚到教学楼后面那片空旷的停车棚下。

那里没有座位，只有冰冷的水泥柱和停靠的自行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短暂的、悬浮的寂静，介于放松与待命之间。

在拥挤嘈杂、缓慢移动的人潮中，江知瑶踮起脚张望，视线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却没有找到章凌琳她们三人的身影。正当她有些着急时，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知瑶？”

她回过头，对上一张笑意盈盈、带着惊喜的脸。是陈妍忻，她初中时最好的朋友。

“妍忻！好巧呀！”江知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寻人不着的焦急被重逢的喜悦冲散。

她们初中时曾无数次并肩走在放学路上，信誓旦旦地约定要考进同一所重点高中，继续做同桌。

可中考出分那天，现实给了一个温和却坚定的答复：江知瑶踩着一中的录取线惊险过关，陈妍忻则以几分之差，与那所她们向往已久的校园失之交臂。

她们聊得几乎忘了时间，直到周围停滞的人潮再次开始缓慢移动——下一场历史考试的入场时间到了。

“加油！”俩人匆匆道别，约定考完再联系，便转身汇入流向不同考场的两股人潮。

或许是因为心情被好友的意外相逢熨帖得温暖，又或许是真的难度不高，江知瑶觉得这场历史试卷做得格外顺手。

笔尖流畅地划过答题卡，当广播里提示“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时，她提前交卷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空旷的五楼走廊异常安静。她趴在围墙上往下看，一眼就看见了楼下花圃边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一喜，快步跑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回响。

苏冉和章凌琳同时看向站在旁边的周嘉。

章凌琳笑道

周嘉耸耸肩，语气有些无奈

她比了个“三”的手势。

苏冉补充道。

紧张了大半天，此刻聚在一起，才觉得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为了避开下午考试前校门口的人流高峰，江知瑶、周嘉和苏冉决定先去学校附近解决午饭，再回宿舍简单休整。章凌琳则骑着她的小电动车回家。

午后的阳光变得异常炽烈，与上午的清冷截然不同。三人回到宿舍后，不约而同地换下了厚重的羽绒服，穿上轻便的卫衣或外套。

然而，正是这个再平常不过的换衣举动，埋下了一个小小的疏忽。

直到她们再次抵达二中校门口，从班主任手中领回下午考试的准考证，周嘉习惯性地去摸自己外套口袋时，脸色才微微一变——笔在换下的外套口袋里。

要进校门了，时间紧迫。江知瑶、章凌琳和苏冉飞快地翻出笔、涂卡笔和橡皮，塞到周嘉手里。

一场小危机，在几秒内被默契化解。

当政治考试的结束铃响起，合上笔盖，连同前天考完的信息技术——持续数日的学考，终于全部结束了。

走出校门，午后的风拂过脸颊，带着久违的轻松。这个被备考占据的周末，此刻才真正地、完整地，回到了她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