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计时器，那里确实有一团微弱的能量波动，之前她一直没注意。

她伸出手，试着去触碰那团波动。

下一秒，一封信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说是“信”，其实是一张能量凝成的薄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璃柰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发现那些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文字？”

“宇宙通用语。”黑猫说，“你亲生父母的语言。”

璃柰“哦”了一声，把信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你不打开看看？”黑猫问。

“看不懂啊。”

“我可以翻译。”

“不用。”璃柰把信收起来，重新塞回计时器里，“等姐姐回来，让姐姐看。”

黑猫歪了歪头：“你不怕信里写什么不好的东西？”

“能有什么不好的？”

“比如……”黑猫斟酌了一下用词，“他们为什么把你送走。”

璃柰想了想。

“那也没关系。”她最后说，“反正我现在有姐姐了。”

她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黑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

璃柰立刻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姐姐！”

卡蜜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能量结晶——是她刚才去仓库翻出来的，适合幼崽吸收的那种。她看见璃柰脸上的笑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把结晶递到璃柰面前。

“吸收这个。”她说，“你能量不稳定。”

璃柰双手接过结晶，捧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姐！”

卡蜜拉“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姐姐等一下。”

卡蜜拉停下脚步。

璃柰从计时器里掏出那封信，举过头顶，双手捧着递向她。

“刚才从计时器里掉出来的，”她说，脸上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好像是寄给姐姐的。”

卡蜜拉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印记。

她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印记，属于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宇宙中的族群——暗族。

她拆开信。

信的内容很短。短到她一眼就能看完。

尊敬的卡蜜拉大人：

冒昧打扰，万分抱歉。

我们是暗族的边缘分支，居住在某颗不知名的小行星上。三个月前，我们诞下一名幼崽。检测发现，她体内同时存在暗族和光族的能量特征——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

暗族无法养育光族幼崽。光族也不会接纳暗族血脉。

我们无力保护她，也无法看着她因为血脉冲突而夭折。

经过多方打听，我们得知您是这片星域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我们不敢奢求您的怜悯，只恳求您给她一条生路。

她不需要成为您的子民或战士。

她只需要活着。

随信附上我们仅有的能量结晶，作为微薄的谢礼。

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您。

抱歉以这种方式把她送到您面前。

万分抱歉。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

只有两个模糊的能量印记，一深一浅，像是父母最后留下的痕迹。

卡蜜拉拿着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璃柰仰着头看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姐姐？”她小声叫。

卡蜜拉低头看她。

幼崽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没心没肺的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她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她知道姐姐现在的表情不太对。

“信上说什么了？”她问。

卡蜜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璃柰开始有点不安，久到角落里的黑猫竖起耳朵，久到门口的阴影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迪迦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正站在门外看着这边。

然后卡蜜拉蹲下来。

她很少蹲下来。

上一次蹲下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把信放在璃柰面前，用最简短的语句翻译了一遍。

“……所以，”璃柰听完，沉默了几秒，“他们不是不要我？”

“他们养不了你。”卡蜜拉说。

“不是因为讨厌我？”

“不是因为讨厌你。”

璃柰低下头，看着自己捧在怀里的能量结晶。

那是她亲生父母随信附上的“微薄的谢礼”。

她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比刚才淡一点，但还是笑的。

“那就好。”她说。

卡蜜拉看着她。

看着她笑，看着她眼眶里没有泪，看着她把那块结晶抱得更紧。

“你不难过？”卡蜜拉问。

璃柰想了想。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也没有很难过。”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不要我。”璃柰认真地说，“他们只是没办法。而且——”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卡蜜拉，“他们把我送到了姐姐这里。”

她笑起来，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个小月亮。

“所以我还是赚了。”

卡蜜拉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抱着结晶的小短手。

然后她伸出手，把璃柰连同那块结晶一起捞起来，抱进怀里。

“笨。”她说。

璃柰趴在她肩上，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姐姐抱我了！”

“闭嘴。”

“姐姐刚才说我笨！”

“……闭嘴。”

“姐姐——”

卡蜜拉抱着她往外走，路过门口时，瞥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三个人。

迪迦的表情若有所思。

希特拉张大嘴巴，一副“我看到了什么”的样子。

达拉姆依然沉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卡蜜拉没理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希特拉终于把嘴巴合上，转向另外两个：“刚才那是……卡蜜拉？”

“是她。”达拉姆说。

“她刚才抱那个幼崽了？”

“抱了。”

“她还说‘笨’？那个语气？那个——”

“我听见了。”达拉姆打断他。

希特拉又转向迪迦：“你怎么看？”

迪迦望着那个方向，银色的面庞上看不出表情。

但这次他没有说“她很开心”。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她不是开心。”

希特拉一愣：“那是什么？”

迪迦没有回答。

他转身离开了。

希特拉和达拉姆对视一眼。

“所以那个幼崽，”希特拉小声说，“真的就……”

“别问我。”达拉姆打断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门口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