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失序

全文5万字

女主：沈若初

男主：徐憬珩

签：校园热恋·毕业车祸·男主失忆·极致虐恋·女主自尽·男主终身未娶·来世重逢

茨晏著

楔子

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像一段不肯落幕的旧情，敲打着青石板路，也敲打着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有人说，世间最痛的不是从未爱过，而是爱到骨髓，却被命运硬生生剜去所有记忆，连带着那些滚烫的时光、温柔的承诺、刻骨铭心的眷恋，一并抹去，不留分毫。

你站在我面前，眉眼依旧，轮廓依旧，我却视你为陌路，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成了僭越。

我拼了命靠近，翻遍所有回忆的碎片，试图唤醒你心底的我；你拼了命推开，用冷漠和疏离，将我所有的深情拒之门外。

等到我终于撑不住，沉入冰冷河底，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时候，你才记起，你曾是我全世界唯一的光，曾许诺护我一生安稳。

而我，已是你余生再也触不到的梦，是你穷尽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第一章

二零一四年的盛夏，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座江南小城。七月的风裹挟着蝉鸣，聒噪又闷热，连路边的梧桐叶都被晒得打了卷，唯有市一中的梧桐大道，因着百年老树的遮天蔽日，才勉强留得一片清凉。

这一天，是江南市第一中学高一新生报到的日子。

对于刚结束中考的学生而言，这是一段崭新人生的开端，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假期的趣事，整个校园都充斥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热闹。可这份热闹，从来都不属于沈若初。

她是被远房姑姑送来的，父母在她十岁那年因意外双双离世，从此她便寄人篱下，性子被磨得安静又内敛，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茉莉，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安静到容易被人忽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白色棉布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校服长裤，头发简单地扎成低马尾，没有任何装饰，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润的眼睛。

她的长相不属于惊艳型，却是越看越舒服的类型，眉眼温柔，鼻梁小巧，唇线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像盛着初夏的蜜糖。只是她很少笑，常年的寄人篱下让她习惯了收敛情绪，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不与人说。

报到流程很简单，先去公告栏看分班名单，再去对应班级领新书，最后整理储物柜。沈若初抱着姑姑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帆布包，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刻意与喧闹保持着距离。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嘈杂的声音，更不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只想安安静静地完成所有流程，找一个角落待着。

公告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学生和家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喊名字的声音、欢呼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疼。沈若初站在最外围，踮起脚尖努力往里看，可身高的劣势让她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后脑勺，连名单的边角都摸不到。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没有挤进去，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人群慢慢散去。可等了足足十几分钟，围在公告栏前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新生们的热情丝毫未减。沈若初叹了口气，想着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往人群里挤。

她的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别人，可人群太过拥挤，推搡之间，她还是被身后一个急匆匆跑过的男生狠狠撞了一下。力道不算小，她本就身形单薄，瞬间失去平衡，怀里抱着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刚领的一摞新书哗啦啦散落一地，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课本、练习册、笔记本，铺了满满一地，被来往的脚步踩得满是灰尘。

沈若初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去捡。

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本语文书的封面，书页已经被踩出了一个浅浅的脚印，她心里一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这些书是她新学期的全部，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读书机会，她格外珍惜，可此刻却被弄得狼狈不堪。

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所有人都忙着看名单、找班级、和新同学打招呼，没有人因为一个女生蹲在地上捡书而停下脚步，甚至有人嫌她挡路，刻意绕开时还会不小心踢到地上的书。

沈若初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一本一本慢慢捡着，动作轻柔，生怕再弄坏书页。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纤细的肩膀上，投下一片单薄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单。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先她一步，轻轻捡起了那本被踩脏的语文书。

手指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装饰，手腕处露出一小截细腻的皮肤，线条流畅好看。沈若初一愣，捡书的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

逆光里，男生静静站着。

身形挺拔修长，目测有一米八左右，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却被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校服外套没有穿在身上，而是随意地搭在左臂弯里，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纯棉T恤，衬得他肤色冷白。额前的碎发被夏风吹得轻轻晃动，遮住了一点眉峰，露出的眉眼冷冽清晰，眼型是偏长的桃花眼，却没有半分温柔，反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下颌线利落分明，唇线薄而淡，整张脸长得极具攻击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因着周身的冷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徐憬珩。

这个名字，沈若初在报到前就听过。

早在中考成绩公布的时候，徐憬珩这个名字就霸占了江南市中考状元的位置，总分遥遥领先，是市一中特意点名要招的尖子生。开学前的新生群里，也早就传遍了他的照片，有人说他是年级第一的学神，有人说他篮球打得极好，是初中部的校队主力，还有人说他性子极冷，独来独往，对谁都淡淡的，从来不和多余的人打交道。

沈若初原本以为，这样耀眼的人，只会活在传闻里，和自己这样平凡又安静的女生，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弯腰捡起了她的书。

沈若初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像一颗平静的石子，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悄无声息，却又清晰可感。

她连忙收回目光，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憬珩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指尖轻轻拂去了封面上的灰尘，动作自然又随意。然后他直起身，将书递到她面前，手臂伸直，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也没有显得疏离。

沈若初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尖。

他的指尖微凉，像盛夏里的一捧清泉，触碰到的瞬间，沈若初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心跳更快了。

徐憬珩似乎也察觉到了指尖的触碰，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手，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挺拔又利落，步子迈得不大，却走得很快，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眼神，仿佛刚才弯腰捡书，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举手之劳，甚至不值得他多浪费一秒钟。

沈若初抱着那本语文书，蹲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大道的尽头，才慢慢回过神。

她继续低头捡着地上的书，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

不是一见钟情。

她向来慢热，从不相信一眼万年的心动，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那指尖相触的微凉，那道逆光里的挺拔身影，却像一颗轻轻落在泥土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她的心底，没有发芽，没有破土，却牢牢扎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只知道，这个叫徐憬珩的男生，和她身边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耀眼，冷漠，遥远，像天上的星星，只能仰望，无法触碰。

而她，只是地上一粒平凡的尘埃。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偶遇，捡书，道谢，转身，告别，从此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直到她捡完所有书，拍干净灰尘，抱着书走到高一（3）班的教室门口，看见黑板上写着的班级编号，看见教室里那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男生时，她才知道，原来命运的线，早已在不经意间，将他们紧紧缠绕。

他们同班。

高一（3）班，整整五十四个学生，她和他，成了同窗。

沈若初站在教室门口，手心微微出汗，抱着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找了一个靠窗的第三排位置坐下，远离讲台，远离人群，也远离最后一排的那个身影。

她把书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角，拿出纸巾，轻轻擦拭着封面上的灰尘，动作认真又细致。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新同学们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天，气氛热闹又欢快。沈若初依旧安静地坐着，不参与任何交谈，不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梧桐叶，眼神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最后一排的徐憬珩，从坐下开始，就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眼神淡漠，全程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连身边的男生主动搭话，他都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回应。

两条看似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在第三排，安静内敛，默默努力；一个在最后一排，耀眼冷漠，随性自在。

他们在同一间教室，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听着同样的上课铃声，看着同一片窗外的梧桐。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一的课程不算紧张，校园生活平淡又规律。

沈若初永远是班里最安静的学生。

上课的时候，她坐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黑板，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迹清秀工整，连老师都忍不住在课堂上表扬她的笔记是范本。

课间的时候，她从不打闹，从不闲聊，要么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要么拿出习题册安安静静地做题，要么就看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一整个课间。

她成绩中等，不算拔尖，却足够努力，因为她知道，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是她摆脱寄人篱下生活的唯一希望。

而徐憬珩，永远是班里最特别的存在。

他上课的时候，很少认真听讲，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看着窗外走神，要么就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书，从来不和老师互动。可即便如此，每次小测、月考，他的成绩永远稳居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几十分，是老师眼里无可替代的尖子生，是同学们心里遥不可及的学神。

他课间的时候，要么去篮球场打球，汗水浸湿黑色T恤，身姿矫健，引来无数女生的围观和尖叫；要么就趴在桌上睡觉，周身散发着“别打扰我”的冷意，没人敢靠近。

他独来独往，没有固定的朋友，不和女生多说一句话，对所有的示好和爱慕，都视而不见，冷漠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沈若初每天都会在教室里看见他。

早读时，余光能瞥见最后一排那个趴着的身影；上课时，偶尔抬头，能看见他望向窗外的侧脸；课间时，能听见篮球场上传来的欢呼声，知道那是他在打球。

她从不敢主动靠近，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他弯腰捡笔、在他抬手揉眉心、在他阳光底下擦汗的时候，目光会轻轻停留一秒，然后迅速收回，心跳悄悄快上半拍。

她以为，这样的距离，会一直保持下去。

直到第一次月考结束，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宣布重新调整座位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语文老师，性格温和，注重因材施教。他看着班里的成绩分布，想着让成绩好的学生带动成绩中等的学生，于是拿着座位表，开始念名字。

“沈若初，徐憬珩，你们两个坐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一句话，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安静的沈若初，又投向了冷漠的徐憬珩，眼里满是惊讶和好奇。

谁都知道，徐憬珩性子冷，不愿意和人同桌，之前的座位都是一个人坐最后一排，如今竟然被安排和一个默默无闻的女生坐同桌？

沈若初更是彻底愣住了，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和徐憬珩成为同桌。

那个遥不可及、冷漠耀眼的学神，会成为她的同桌。

她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徐憬珩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淡漠，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慢悠悠地朝着第二排的位置走去。

沈若初咬了咬下唇，也慢慢站起身，抱着自己的书本，跟在他身后。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走到座位旁，徐憬珩先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肚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全程没有看她。

沈若初坐在他身边的位置，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放下书本，整理着桌角，手指微微颤抖。

身边的位置，坐着那个让她心跳乱了节拍的男生，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清冽。

过了几分钟，徐憬珩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别吵我睡觉。”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沈若初连忙点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课本，心脏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甜又慌。

同桌。

她和徐憬珩，成了同桌。

那颗埋在心底的种子，似乎在这一刻，悄悄吸饱了阳光和雨水，开始酝酿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不知道，这段始于梧桐树下捡书的相遇，这段突如其来的同桌时光，会成为她青春里最温柔、最刻骨、也最疼痛的时光。

她只知道，从坐在他身边的这一刻起，她的青春，再也不是一片平淡的空白。

夏风未熟，梧桐叶落，心事初藏，悄无声息。

桐荫初遇，风动少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