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江城

大学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艳红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通往图书馆的小径。毕业季的喧嚣中，程澈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眼神却有些放空。

“程澈！你怎么还在这儿发呆？”

室友林薇小跑着过来，一把将她从长椅上拉起来，“毕业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点快点！”

“知道了，别急嘛。”程澈无奈地笑着，任由林薇拉着她往大礼堂方向走。

“怎么能不急，今天可是你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日子！”林薇一边走一边整理着程澈微微歪掉的学士帽，“对了，听说医学院那边今年也出了一个特别厉害的毕业生代表，叫顾淮，你认识吗？”

顾淮。

这个名字程澈并不陌生。江城大学医学院的风云人物，连续五年专业第一，校篮球队主力，更重要的是——那张在校园论坛上被无数次偷拍转载的侧脸，曾让多少女生在深夜的寝室里低声讨论。

“听说过，不熟。”程澈淡淡地回答，目光扫过路过的公告栏，那里贴着各学院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在一排照片中，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干净利落的短发，轮廓分明的脸庞，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即使在静态的照片里，也仿佛带着某种专注而明亮的光芒。照片下面的简介简洁有力：顾淮，临床医学专业，已保送北京协和医学院研究生。

“就是他！”林薇也注意到了那张照片，忍不住啧啧赞叹，“果然名不虚传，真人比照片还帅。听说他拒绝了国外好几所名校的offer，坚持要去协和，说是要跟国内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学习。”

程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自己的去向也已确定——上海一家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的offer，这是她大学四年努力的成果。南北相隔，从此天各一方，这样的两个人，本该就像交叉线一样，在毕业典礼这个节点短暂相遇，然后各奔前程。

毕业典礼冗长而热闹。当程澈作为人文学院的代表走上讲台时，她能感受到台下数千道目光的注视。演讲稿是她自己写的，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对四年大学时光的真挚回顾和对未来的期许。

“...我们即将各奔东西，去往不同的城市，开始不同的人生。也许有一天，当我们在某个街角偶然重逢，会发现彼此都已成长为当初想象中的模样。而这一切的开始，都在这里，在江城大学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发言结束，掌声雷动。程澈微微鞠躬，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排的座位。

然后，她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顾淮就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深蓝色的学士服，此刻正抬眼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程澈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两个陌生人，却仿佛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程澈下意识地回以一个微笑，然后快步走下讲台。坐回座位时，她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讲得真好！”林薇在一旁小声说，“我刚才看到医学院那个顾淮一直在很认真地听你发言哎。”

“是吗？”程澈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演讲稿的纸张边缘。

典礼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涌出礼堂。程澈被几个同学拉着合影，等终于脱身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程澈，晚上班级聚餐，别忘了啊！”班长在不远处喊道。

“知道啦！”程澈挥挥手，转身朝寝室方向走去。她需要先把这身学士服换下来。

穿过中心广场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同学，请等一下。”

程澈回过头，然后愣住了。

顾淮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单反相机。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有事吗？”程澈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我是医学院的顾淮。”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自我介绍，“刚才听了你的发言，很受触动。能耽误你几分钟，给你拍几张照片吗？我在做一个毕业季的摄影专题。”

他的语气礼貌而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程澈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啊，这个...”

“就在这棵凤凰树下，逆光的效果应该会很好。”顾淮已经举起了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向她，“就几张，很快。”

程澈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拒绝这样一个人似乎是一件很难的事。她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不太会拍照...”

“没关系，自然就好。”顾淮调整了一下相机参数，“你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图书馆方向。”

程澈依言转过身，望向图书馆那栋熟悉的建筑。四年来，她在那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从书架间穿行，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偶尔也会在闭馆时和同学一起匆匆离开。那些记忆此刻如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很好，就这样。”顾淮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接连响起，程澈起初有些僵硬，但渐渐地放松下来。她不再刻意摆姿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思绪飘远。

“好了。”几分钟后，顾淮放下相机，朝她走来，“谢谢你。”

“不客气。”程澈转过身，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睛的颜色——是一种很特别的深棕色，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我叫程澈，人文学院的。”她补充道，虽然知道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顾淮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你的演讲我听了三遍彩排，每次都很精彩。”

程澈怔住了：“你怎么会听到彩排？”

“我负责毕业典礼的音响设备调试。”顾淮解释道，“所以有特权提前听到各学院的发言。”

原来如此。程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丝小小的雀跃。

“你要去上海？”顾淮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程澈更惊讶了。

“你们学院的公告栏上有优秀毕业生去向表。”顾淮的语气很自然，“我去看过。”

程澈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他为什么要去看人文学院的公告栏？

“我听说你要去北京，”她说，“协和医学院，很厉害。”

“是我一直想去的学校。”顾淮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上海和北京，距离挺远的。”

“是啊。”程澈轻声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空从橙红转为深蓝，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顾淮笑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照片能给我一份吗？”程澈说。

“当然。”顾淮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整理好发给你。”

程澈接过笔，在便签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和邮箱。递回去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指尖传来。

“谢谢。”顾淮小心地将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那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事。”

“嗯，再见。”

“再见，程澈。”

他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程澈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那天晚上，程澈在班级聚餐上有些心不在焉。手机就放在手边，她时不时就会瞥一眼屏幕，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等谁的电话呢？”林薇凑过来，一脸促狭地问。

“没有啊。”程澈连忙收起手机，“只是看看时间。”

“少来，你整个晚上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机了。”林薇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程澈正要否认，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解锁屏幕，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顾淮。照片已发到你邮箱，请查收。今天谢谢你。”

很简短的句子，标准的陈述语气。但程澈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在回复框里输入：“收到，谢谢。拍得怎么样？”

点击发送后，她立刻后悔了——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故意在找话题继续聊天。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我觉得很好。特别是第三张，你看向图书馆的那个眼神，很特别。”

程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林薇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笑得前仰后合：“还说没情况！程澈啊程澈，你也有今天！”

“别闹。”程澈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那个晚上，程澈没有收到更多的短信。但睡觉前，她打开邮箱，下载了顾淮发来的照片压缩包。解压后，七张照片依次排列在屏幕上。

最后一张，是她在凤凰树下回眸的瞬间。照片里的女孩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身后是如火如荼的凤凰花和江城大学熟悉的建筑。

顾淮说的第三张，是她望向图书馆的那一张。照片是侧脸，她的目光悠远而温柔，仿佛透过镜头，看向了很远的未来。

程澈将这张照片设为了手机壁纸。

毕业离校前的最后三天，程澈没有再见到顾淮。但她从共同认识的同学那里，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他拒绝了医学院的欢送宴，说要陪家人；他把自己所有的医学笔记都扫描成了电子版，分享给了学弟学妹；他在离校前一天，一个人绕着操场跑了二十圈。

“真是个怪人。”林薇评价道，“不过怪得有魅力。”

程澈只是笑笑，继续整理行李。她的车票是六月二十八号下午两点，从江城开往上海的高铁。离校那天，江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父母开车来学校接她，程澈将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四年的寝室楼。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走吧。”程母拍了拍她的肩。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程澈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江城大学”四个鎏金大字。四年的青春，就这样被抛在了身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淮发来的短信：

“一路平安。上海见。”

很简单的六个字，却让程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复：“你也是。北京见。”

发送成功后，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保持联系。”

这次顾淮回复得很快：“好。”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速后退。程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凤凰树下那个拿着相机的身影。

上海和北京，相距一千两百公里。两个刚刚毕业的年轻人，即将奔赴各自的前程。那个夏天的相遇，就像一场轻风，吹皱了心湖，然后悄然远去。

程澈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下午，顾淮也坐上了开往北京的高铁。列车启动时，他拿出手机，看着和程澈简短的短信记录，然后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一张他从自己拍的照片中挑选出来的——程澈在凤凰树下微笑的那一张。

“上海见。”他轻声说，然后将手机收好，望向窗外。

列车疾驰，载着他们驶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而缘分这件奇妙的事，有时候需要的不是刻意的追逐，而是各自努力成长，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更好的姿态重逢。

双向奔赴的意义，也许就在于，即使暂时背道而驰，心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未完待续）

注：以上为小说的开篇部分，完整作品将围绕程澈与顾淮毕业后五年的成长与交集展开。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努力奋斗——程澈在上海的建筑设计界崭露头角，参与多个重要项目；顾淮在北京协和医学院攻读心外科研究生，经历临床磨炼。两人通过偶尔的短信、邮件和后来的社交网络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见证彼此的成长。五年间，他们各自经历职业挑战、生活困惑，也在其他感情中兜转，但始终在心底为对方保留一个特殊位置。故事的高潮是五年后的重逢，以及两人如何克服距离、时间与成长的差异，最终走向彼此。全文预计12-15章，约6万～7 万字左右，将深入描绘两个独立个体的成长与双向奔赴的情感历程。

第一章 那年夏天

第一章那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