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许久，周剑改变了注意。

他让常峰去附近的餐馆见面，不能让常峰来这间平层。

因为尸手S。

自己目前没有隐匿异常之息的保险柜，所以，如果常峰来这，大概率会发现这只怪物。

保险起见，毕竟常峰虽然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友，但他依旧是塔的丙级调查员，而且所牵扯的人际关系周剑也不清楚。

说到底，常峰是一个好人，但不能信任。

很快，周剑到了这间餐馆，趁常峰还没来，先点了几个菜。

餐馆是街边不起眼的家常菜馆，人声嘈杂，油烟味混着饭菜香，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说话声被喧闹盖过，反倒比僻静处更安全。

周剑选了最靠里的角落卡座，背对着墙，能一眼看清门口的动静，

这是他执行多次任务后的习惯，永远把自己放在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他没什么胃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温热的瓷面也暖不透掌心的凉意。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常峰的那条短信，一遍遍地复盘曙光聚会的全程，

自己全程戴着面具，没说过一句话，步态也刻意收敛，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是握杯的手势，还是站立的姿态，又或是周身那股独有的、历经厮杀后的冷硬气场？

没等他想透，餐馆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停下，

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没穿塔的调查员制服，头发依旧乌黑，只是发间那几缕银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是常峰。

常峰一眼就锁定了角落的周剑，脚步顿了顿，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过来，

周身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透着一股悍气。

他拉开周剑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干脆，目光直直落在周剑脸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你改了地点。”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周剑的防备。

周剑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只是淡淡点头，推过桌上没动过的茶杯，语气平淡无波：

“刚到，喝点水，菜已经点了，等等吧。”

他刻意避开改地点的话题，用往日的情分打掩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试探的意味十足。

常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围的喧闹，直戳核心：

“短信你看到了，我就不绕弯子，你是曙光9号，对不对？”

周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凝重，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反问：

“你怎么知道。”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问一句，把问题抛回去，同时观察常峰的反应，判断他知道多少、是敌是友。

常峰苦笑一声，抬手扯了扯衣领，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和周剑一模一样的神秘钥匙，

放在桌面上，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纹路清晰可见。

“我是曙光5号，聚会的时候，我坐在你斜对面。”

常峰的声音更低，眼神复杂地看着周剑，

“你全程没说话，也没摘面具，但你握手指的姿势，还有你坐下时微微侧腰的习惯，我忘不了，乱葬岗一起逃命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

周剑心底一沉。

原来是习惯暴露了自己，那些小动作，瞒得过陌生人，却瞒不过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看着桌上的钥匙，又看向常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更多的却是防备。

“我以为，你只会埋头训练。”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

常峰收回钥匙，攥在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又很快压下去，沉声道：

“塔靠不住，乱葬岗的事你我都清楚，我们就是弃子，光靠拼命没用，我得找别的出路，曙光是制物者联盟，我需要能强化战力的东西，应付以后的烂摊子。”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周剑，语气认真：

“我知道你有秘密，从你养病回来，我就知道你藏了事。我不管你藏了什么，我也不会问，我只想说，曙光的事，别告诉塔，我也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我们还是队友，起码，在面对那些杂碎的时候，还是。”

常峰的直白，反倒让周剑松了口气。

他清楚常峰的性格，直来直去，狠辣但坦荡，不像塔的高层那般阴诡算计。

常峰不问他的秘密，恰恰是给了彼此台阶，也守住了战友最后的情分。

周剑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底线：

“我明白，平层不方便，不是不信你，是身不由己。”

一句身不由己，常峰瞬间懂了，没有再多问，只是抬手敲了敲桌面：

“以后曙光聚会，我们装作不认识，私下也少联系，免得被塔盯上。

你自己小心，曙光看着平和，里面的人未必都简单，还有，猫会的残余没清干净，别再被偷袭。”

周剑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此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桌，热气腾腾，遮住了两人之间的暗流。

一桌饭菜，两个各怀秘密的战友，隔着一张桌子，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塔的管控、各自的隐秘，

再也回不到当初张小刀还在时，毫无芥蒂吃火锅的日子。

常峰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没吃多少，便起身告辞：

“我先走了，训练还没结束，任务和巡逻的事，分部见。”

“好。”

周剑看着常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放下筷子，眼底的平静彻底散去，只剩下浓重的凝重。

常峰也是曙光的人，这条消息，不知道是福是祸。

而他藏在平层的尸手S，以及曙光组织的真正目的，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头。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当务之急，是尽快在曙光找到制物之法，造出能隐匿异常气息的保险柜，把尸手S彻底藏好，除此之外，别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