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腥风过后,天已蒙蒙亮。
街道上也慢慢出现行人。
平层里,周剑独自坐在满室狼藉之中,许久未动。
短锏横在地板上,血渍半干,赤色纹路早已沉寂下去。
窗外天色由黑转青,再慢慢染上一层淡白。
屋里的收音机早已静默,只留一缕余音似有若无。
周剑缓缓站起身,浑身筋骨一阵发僵。
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昨夜连番厮杀,赤眼后遗症隐隐作祟,太阳穴一阵阵发沉。
心里很平静。
他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点,换了身干净衣物,便将染血的短锏重新别回腰间。
应该找人造个锏鞘了。
周剑思索道。
三天假期,很快结束了。
而且染满了杀业。
他自嘲似的嗤笑一声。
上午稍作休整,周剑便出了门。
不是回塔,也不是去别处,只是沿着城区边缘漫无目的地走。
街道上人不多,晨雾未散,凉风习习,一切都还安静,像极了他年少时不用拼命的日子。
可是,那些岁月,早已经死了。
走到午后,他才慢悠悠回到南山塔分部。
值班人员见了他,只是例行点头,没人敢问昨夜平层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有些事,塔心照不宣,调查员也心照不宣。
林婉迎面走来,欲言又止,最终道:
“分部这边暂时没有新任务,你今天只需要常规巡逻就行。”
“巡逻?”
周剑淡淡重复了一遍。
“城西旧街区一带,昨夜异常之息有些波动,上面让你过去走一圈,确认安全即可,不算正式任务。”
周剑微微颔首。
巡逻这种轻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缓冲。
不用拼命,不用布局,只是走一走,看一看,像个普通人一样在街上待上片刻。
他接过巡逻记录单,转身便出了大门。
夕阳斜斜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剑独自一人,缓步走向城西旧街区。
城西旧街区的暮色沉得很快。
残砖破墙之间,异常之息淡得几乎没有,连半点危险气息都嗅不到。
周剑沿着墙根散步,赤眼只是半睁,周身气息松弛,更像散心。
他走过一截楼道,脚下忽然碰到一点硬硬的东西。
低头一看,周剑眉梢微挑。
地上静静躺着一截人类小臂模样的肢体,苍白、干瘪,像尸骸般,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而且半点异常波动都没有。
但是,让周剑感到意外的是,它掌心裂开一道细小如缝的口。
像一只微闭的嘴,不呼吸、不蠕动。
周剑蹲下身,指尖试探着靠近。
没有恶意,连最微弱的异常之息都感知不到。
就像一截死透的残肢。
他用短锏轻轻碰了碰那截手臂然后正欲轻轻戳死时——
“啪嗒。”
手臂掌心的小嘴微微张了一下,里面竟露出一小截冰冷的金属边。
像是某种被吞进去的异常武器残片,被它静静存在里面。
周剑眼神有些凝重。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奇怪的异常物。
看着气息,很微弱,像异常级。
但是,陈酒说过,异常级只会寄生在宿主身上,不会活动在外面,因为异常级太弱了,一个普通人用点力都能干掉。
而且,能吞储异常兵器,却不暴露兵器上的异常之息……
目前看起来还没有恶意,但也不能直接判定。
很特殊。
踩死它,还是留着?
眼前这截手臂……
就是那只没堕落的幼体怪物。
周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
他伸手,轻轻将这截苍白手臂拾起。
拾起的瞬间,他注视着手臂,观察是否有恶意。
只见那手臂抽搐了一下,好像被赤眼盯得不适。
依旧没有恶意。
仿佛只是一截普通尸骸。
可他心里清楚。
这东西很特殊。
没有恶意,却能吞储异常武器,像在默默守着什么。
周剑将它揣进内侧衣袋,贴身藏好。
没有声张。
周剑决定秘密养着。
因为……
这怪物和他一样,被世道遗忘,被塔无视。
像极了现在的自己。
周剑拍了拍衣袋,转身继续巡逻,步伐依旧如往常平静。
他还不知道。
未来某一天,当他暴怒之时,
这截看似无用的尸臂会骤然共鸣,
与他的灰色粒子彻底融合,
让他的实力发生质变。
到那时,
审判,
才真正开始。
(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