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江棉一厂的家属院飘着淡淡的槐花香,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吴清晖窝在自家客厅的藤椅里,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在宣纸上慢悠悠地写着字,宣纸上是工整娟秀的小楷,笔锋间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身上穿着一件刚做好的碎花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蝴蝶结,下身是熨烫得笔挺的藏青裤子,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小羊皮鞋,一头时髦的卷发用一根珍珠发夹别在耳后,肤若凝脂的脸上没施粉黛,却比院子里那些精心打扮的姑娘还要亮眼。
江棉一厂吴厂长家的千金吴清晖,是整个江棉片区最耀眼的姑娘。
没人不知道她最大的爱好——花钱,买漂亮衣服,买进口的雪花膏,周末还会拉着厂里的小姐妹去市里的德大西餐厅,点一份冰淇淋和炸猪排,慢悠悠地享受一下午。
吴清晖对此乐此不疲,她觉得,做个漂亮的花瓶没什么不好,家世好,长得好,父母疼,日子过得舒心自在,何必费尽心机去争什么。
可她的父母偏不这么想。
父亲是江棉一厂的厂长,雷厉风行,母亲是市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冷静果决,两人都是骨子里好强的人。
在他们看来,女儿长得漂亮是资本,做个花瓶也无妨,但绝不能只做个花瓶,得有自己的本事,有安稳的归宿。
去年,厂里有个名额推选工农兵大学生,有人想巴结吴父,便主动把名额送到了吴清晖面前。
吴父顺水推舟,不顾女儿的不情愿,硬是把她送进了大学。“晖晖,爸妈不是逼你,只是想让你多学一点东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底气。”
吴母当时摸着她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吴清晖拗不过父母,只能不情不愿地去了学校,好在师范学院的课程不算繁重,她依旧能挤出时间打扮自己,日子也不算难熬。
如今毕业回来,吴清晖本以为能继续过着“美丽花瓶”的舒心日子,却没料到,父母又开始张罗着给她找对象、结婚。
“女孩子家,毕业就该成家,找个靠谱的人,一辈子安稳。”吴母几乎每天都在她耳边念叨,还拉着医院的同事四处打听合适的小伙子,最后,终于看中了同为医生的瞿桦。
瞿桦是实打实的大院子弟,父亲是部队的首长,母亲也是部队高知,他自己则在市人民医院的脑外科工作,年轻有为,模样周正,性格沉稳,在吴母看来,简直是完美的女婿人选。
吴母当即就托人和瞿桦的父母牵线,定好了相亲的日子,还反复叮嘱吴清晖,一定要好好打扮,认真对待。
可吴清晖半点兴趣都没有。
青春那么漫长,她还没逛够市里的服装店,没吃遍德大西餐厅的所有菜品,怎么就要匆匆嫁人,被困在柴米油盐里?
“我不相亲,我不想嫁人。”吴清晖坐在镜子前,一边涂抹着进口的雪花膏,一边噘着嘴反驳。
吴母则威胁清晖,要是不相亲,不嫁人,就断掉零花钱。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吴清晖的软肋。
她在宣传科每个月的工资,也就够买几盒雪花膏,根本不够她买漂亮衣服、去西餐厅挥霍。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母亲每个月额外给她的零花钱,那是她精致生活的底气。
没有零花钱,她就不能买新出的连衣裙,不能吃心心念念的炸猪排,更不能攒钱买时髦的小皮鞋。
吴清晖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相亲,心里却盘算着,随便应付一下,让对方看不上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