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毛毛向来是汪汪队里最毛手毛脚的那一个。打翻水杯、踩空台阶、跑太快撞翻工具……这些小失误早已成了大家习以为常的日常。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粗心，会在那座白雪皑皑的雪山里，酿成一场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意外。

那次雪山任务，他和珠珠分到一组。珠珠熟悉雪地，耐心地教他注意脚下、控制动作，可毛毛一紧张，手脚就更不听使唤。他慌乱中碰落了高处的松雪，连锁反应瞬间席卷而来——雪白的浪头轰然压下，不过几秒，珠珠就被深埋在积雪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

直到队友们拼命挖掘，终于把昏迷的珠珠救出来时，毛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比雪山的风还要刺骨。他站在一旁，连帮忙的勇气都没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雪崩的声响，和自己那一声失控的惊呼。

万幸的是，经过紧急治疗，珠珠并无大碍，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毛毛，把自己困在了那场雪里。

从前那个大大咧咧、偶尔冒失的毛毛不见了。

他不再主动上前，不再蹦蹦跳跳，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手畏脚。别人一句无心的提醒，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他知道珠珠已经没事，知道大家没有怪他，可他就是无法原谅自己。

那些曾经只算可爱的小毛躁，在这次事故后，全都变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他第一次明白，粗心大意从不是小事，尤其是在关乎同伴安危的时刻。

珠珠平安归来，汪汪队依旧热闹。

可只有毛毛自己清楚，那段被白雪掩埋的阴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意难平。他沉默、愧疚、自责，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双不再明亮欢快的眼睛里，久久，无法自拔。

自那场雪崩之后，雪山就成了毛毛心里一道封死的门。

哪怕只是远远望见杰克那座覆着白雪的山巅，他都会下意识地缩起身子，耳朵耷拉下来，脚步硬生生顿住。从前他虽毛手毛脚，却从不怕任何任务地点，可如今，只要空气里飘来一丝冷冽的雪意，他眼前就会轰然重现那天的画面——漫天飞雪倾覆而下，珠珠被埋在深雪之下，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

珠珠早已痊愈，依旧开朗地笑着，从不提半句责怪，甚至主动来找他说话。可越是这样，毛毛越是愧疚得抬不起头。

他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和雪有关的任务。

巡逻路线绕开雪山方向，听到“雪地”“高山”“结冰”这类词就浑身紧绷。曾经热闹爱闹的他，变得沉默、迟钝、小心翼翼，连拿工具都要反复确认三遍，生怕再因自己的粗心，害了任何一个同伴。

汪汪队的温暖，成了他逃不开的自责。

一个月后的那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毛毛没有穿救援服，没有带水碗，连最贴身、最象征汪汪队一员的狗牌，都静静留在了自己的小窝里。

他独自找到阿宝船长，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一遍一遍哀求。

“阿宝船长，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就一小段时间。”

“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一闭眼就是雪山，就是珠珠……我受不了了。”

阿宝船长看着这只一向活泼的小狗如今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一软。他早听说了毛毛这些日子的煎熬，知道劝不动，也知道有些心结，只能靠自己慢慢走出来。最终，他轻轻点头。

“上来吧，我带你走。”

离岸之前，毛毛最后一次拨通了莱德的通讯器。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又沉得像坠了铅。

“莱德……我想离开一段时间，出去冷静一下。你别找我，也别担心。”

“我的狗牌……我不带走了，放在窝里。你想要的话，就去我那儿拿，或者问阿宝船长要。”

莱德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安抚：“毛毛，你别乱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我知道你们都不怪我，”毛毛打断他，喉咙发哽，“可我怪我自己。”

通讯被轻轻挂断。

等到莱德匆匆赶到码头时，海面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船痕。

海风卷着浪花，空荡荡的码头，再也没有那只总是毛手毛脚、却无比真诚热心的斑点狗

船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海平面。

莱德站在岸边，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让他走吧。

让他暂时逃离那场压在心头的雪崩，逃离挥之不去的阴影。

等他真正原谅自己的那一天，总会回来的。

一雪山上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