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谢怀比往常更早出了门。
他没让家里阿姨准备早餐,而是特意绕路去了那家口碑很好的粥铺,买了温热软烂的小米粥、一屉不油腻的蒸饺,还有一杯温温的蜂蜜水。
昨天他放在许优桌上的早餐,最后到底吃没吃,谢怀不知道。
他没去问,也没刻意追着求证。
有些事,做得太急,会让人反感。
谢怀虽然是第一次“追人”,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他只知道,许优有胃病,长期不吃早饭不行。
知道他晚上常常被家里赶出来,饿着肚子吹冷风。
知道他看上去再冷再硬,也只是个会疼、会累、会难受的人。
谢怀没想过一下子就打动他。
他只是……不想看见那个人明明难受,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事的样子。
走到高三(3)班门口时,班里人还不多。
许优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他还是老样子,单手撑着侧脸,望向窗外,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冷感,比教室里清晨的凉气还要明显。
谢怀放轻脚步走过去。
教室里零星几个同学一看见他,眼神立刻变得微妙,却没人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年级第一学霸,是真的奔着他们班那位阎王来的。
谢怀把早餐轻轻放在许优桌角,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给你买的粥,还是热的。”
许优没有回头,也没有动,连眼尾都没扫一下。
完全无视。
谢怀也不尴尬,自顾自往下说,语气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我问过别人了,胃疼喝小米粥最舒服。你要是不喜欢吃饺子,我明天换别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很认真:
“你不用勉强理我,我就是……顺便给你带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
顺便是假的,特意是真的。
但他不想给许优压力。
许优依旧没反应。
谢怀也不多留,笑了笑,轻轻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许优没看他一眼,没说一个字。
直到谢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优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桌角那份还冒着淡淡热气的早餐上。
塑料袋很干净,粥香淡淡的,不刺鼻,却格外勾人。
他的胃,从早上起床就开始隐隐发酸。
昨晚又被赶出家门,在楼道里蹲到后半夜,又冷又饿,老毛病早就开始闹脾气。
许优盯着那份早餐看了很久。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人……会特意给他带一份温热的早餐。
从来没有人,会记得他胃不好。
从来没有人,会在被他冷脸对待后,还能笑得那么干净、那么不放弃。
烦。
真的很烦。
许优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习惯了冷,习惯了硬,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
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天天凑过来,对他好,关心他,惦记他……
这种感觉,比挨打还要让他不自在。
他不是感动。
是不习惯。
是警惕。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最终,许优还是没碰那份早餐,只是把它往桌角推了推,继续望向窗外,脸色比刚才更冷。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
谢怀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路过(3)班门口时,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许优不在座位。
他心里轻轻一动,下意识往教学楼后面的天台走。
果然。
天台上风有点大,许优靠在栏杆上,低着头,指尖夹着一颗糖——不是烟,是最便宜的硬糖,大概是用来压饿、压胃疼的。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动,侧脸线条冷白,看上去有点单薄。
谢怀脚步顿住,没立刻过去。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许优。
没有打架时的狠,没有面对别人时的冷,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孤单。
像被全世界丢下的小孩。
谢怀心口轻轻一涩。
他没有上前打扰,就站在楼梯口,安安静静等了一会儿。
直到许优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许优的眼神瞬间恢复冰冷,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在这里?”
“我……”谢怀下意识找借口,“我上来透透气。”
这个借口烂得不行。
许优显然也不信,眉头皱了皱,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谢怀连忙叫住他。
许优脚步停住,没回头,语气不耐烦:“又干什么?”
谢怀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快步走过去,伸手递到他面前。
是一小包胃药。
“我昨天问我妈了,她说这个温和,不伤胃,你疼的时候可以吃一颗。”
他的手很干净,指尖微微泛红,看得出来有点紧张。
许优低头,看着那包小小的胃药。
沉默了很久。
风在两人之间吹过。
他没有接,也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谢怀,眼神很深,冷得让人看不懂。
那眼神里,有疏离,有戒备,有不耐烦,还有一丝……连许优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怀看懂了。
他轻轻收回手,把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笑得依旧温和:
“我放这里,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就扔了。我……我就是不想看你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许优,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格外真诚。
许优的心,莫名轻轻颤了一下。
快得他抓不住。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瞥了那包药一眼,转身从谢怀身边擦肩而过,下楼了。
没有感谢,没有回应,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谢怀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一点都不简单。
这块冰,比他想象中还要冷,还要硬。
但他没有灰心。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中午放学,谢怀依旧等在(3)班门口。
许优一出来,他就乖乖跟上,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靠近、不吵闹、不烦人。
“你去食堂吗?”
“我不跟你抢饭,就跟着。”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不算打扰吧?”
他碎碎念,声音轻轻的,像一只安分的小太阳。
许优全程无视。
走到校门口,许优忽然停住,转头看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冷得扎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怀被他看得心跳漏一拍,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跟着你。”
“我对你没兴趣。”许优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你再跟着,别怪我不客气。”
他是真的烦了。
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贴着他。
没人敢一次次打破他的边界。
没人能让他这么……不知所措。
谢怀却一点都不怕,抬眼看他,眼神干净又认真:
“你可以对我不客气,但我还是要跟着。”
“我昨天说了,我在追你。”
“追人哪有不烦人的?”
“你讨厌我也好,不理我也好,我都不会走。”
他说得平静,却异常坚定。
许优盯着他看了很久。
眼前这个少年,家境好、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明明可以站在光里,被所有人喜欢,为什么偏偏要缠着他这样一个满身黑暗的人?
图什么?
许优想不通。
他只知道,这个人很麻烦,很刺眼,很……让他心慌。
最终,许优没再赶他,只是冷冷吐出一句:
“随便你。”
说完,转身继续走。
谢怀立刻跟上,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没直接赶人,就是进步。
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小事。
班里几个看不惯谢怀“舔校霸”的男生,在走廊里堵着谢怀,语气阴阳怪气。
“谢怀,你要不要脸啊,天天贴着许优那种人。”
“年级第一倒贴校霸,传出去丢不丢人?”
“他那种家庭出来的人,你也敢靠近?小心被他连累。”
话很难听。
谢怀本来不想理,只想绕过去。
可听到最后一句,他脚步停住,回头看向那几个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第一次,露出了不太好惹的样子。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
“你们不了解他,就别乱说话。”
“还有,不许你们这么说他。”
语气不凶,却格外有力量。
那几个人被他突然的认真噎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让开。”
许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几个人瞬间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不敢说,灰溜溜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怀有点慌:“你……你都听到了?”
许优没看他,语气依旧冷:“不用你替我出头。”
“我没有。”谢怀小声说,“我只是不想他们乱讲你。”
许优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我不需要。”
不需要同情。
不需要可怜。
不需要别人为他打抱不平。
他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早就够了。
谢怀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我就是……忍不住。”
许优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但他没回头
径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