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片樱花林的。
脚步虚浮,心神恍惚,原本轻盈的身体像是被灌入了铅块,每一步都沉重得近乎艰难。初夏的阳光明明温暖明媚,洒在身上却没有半分温度,只让他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到心脏,都冻得发僵。
三天。
整整三天的失联,加上越前南次郎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联系不上”,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也将那点微弱的不安,无限放大成了席卷一切的恐慌。
他从前不是没有经历过等待。
喜欢越前龙马的这些年,他习惯了默默守候,习惯了耐心等待,习惯了看着少年骄傲的背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他以为自己足够温柔,足够包容,足够有耐心,可以等到少年长大,等到少年回头,等到两情相悦的那一天。
那场樱花树下的告白,是他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勇气,是他想要奔赴彼此的决心,是他以为终于可以拥抱幸福的开端。
他从来没有想过,结局会是这样。
不被拒绝,不被回应,不被面对。
而是直接,被抛弃。
被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少年,一声不吭地,彻底抛弃。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与越前龙马相关的回忆。
街角的便利店,他曾在这里给少年买过葡萄味汽水,看着龙马耳尖泛红,别扭地接过,却在转身之后小口小口喝得认真。
公园的长椅,他们曾并肩坐过,少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干净柔和,阳光落在他墨绿色的发丝上,温柔得让他心跳失控。
青学的校门,他曾无数次站在远处,静静等待训练结束的龙马,只为了和他说一句短短的问候,看他一眼耀眼的模样。
那些曾经甜蜜到让他忍不住微笑的瞬间,如今全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断地回想,不断地自责。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过分了?
是不是那场告白太过沉重,让骄傲的龙马无法承受?
是不是他不该那么直白,不该打破彼此之间微妙的平衡,不该把自己的心意强行摊开在少年面前?
如果他能再慢一点,再温柔一点,再克制一点,是不是龙马就不会离开,不会消失,不会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
无数个自责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将他一点点拖入自我否定的深渊。
他是众人眼中完美的神之子,是从容不迫的部长,是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能淡然应对的强者。可在越前龙马面前,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镇定,所有的强大,都不堪一击。
少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如今少年消失,他的世界,也随之崩塌了一半。
幸村精市缓缓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捂住了脸。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紫色的眼眸里,蓄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慌乱与疼惜。
他不怕等待,不怕拒绝,不怕龙马的傲娇与别扭。
他最怕的,是少年出事,是少年受了委屈,是少年一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着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
这段时间以来,龙马所有的反常,如同碎片一般,在他脑海里飞速拼凑、串联。
体力明显下降,训练时常走神,脸色苍白憔悴,食欲减退,刻意避开独处,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慌乱……
从前他以为是训练压力大,是少年心情不好,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根本不是简单的压力可以解释的。
龙马的眼底,不仅仅是疲惫,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无助与挣扎。
那种眼神,绝不是面对告白害羞的模样,而是被什么沉重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濒临崩溃的模样。
幸村精市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龙马不是在逃避他的爱意。
不是在害羞,不是在不知所措。
而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他无法面对、无法承受的事情。
是遇到了麻烦?是受了欺负?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
还是……他生病了?
每一种猜测,都让幸村精市浑身发冷,心慌意乱。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龙马,足够关注龙马,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少年那段时间承受着怎样的煎熬,竟然在少年崩溃逃离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他这个喜欢的人,做得有多失败。
巨大的愧疚与恐慌,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再也无法安静等待。
他要找到龙马。
立刻,马上。
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遇到了什么,他都要找到他,陪着他,保护他,再也不让他一个人独自承受。
幸村精市猛地直起身,眼底的茫然与脆弱瞬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快速地拨通了一个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柳莲二。
“柳,帮我查所有交通记录,近三天所有离开东京的车次、航班,我要越前龙马所有可能的去向。”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让电话那头的柳莲二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沉声应下,毫不犹豫地动用所有资源开始排查。
第二个,打给迹部景吾。
迹部家的势力遍布全国,想要寻找一个人,比任何渠道都要快捷。幸村精市没有丝毫隐瞒,直白地说明了情况,语气里的焦灼与恳求,是这位骄傲的神之子,从未有过的姿态。
“迹部,帮我找越前龙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找到他。”
迹部景吾虽然平日里戏谑张扬,却重情重义,听到幸村如此失态的语气,立刻收敛了所有玩味,郑重答应,立刻安排人手全面搜寻。
第三个,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打给了越前南次郎。
他声音温柔,带着满满的担忧与恳切,一遍遍地询问龙马离家前的状态,有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有没有说过想去的地方。
南次郎被他的真诚打动,也担忧着儿子的安危,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悉数告知,包括龙马近期食欲不振、精神恍惚、常常独自发呆的模样。
每多一个细节,幸村精市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几乎可以确定,龙马在离开前,已经承受了太久太久的煎熬。
而他,却一无所知,还在那个黄昏,说出了那样沉重的告白,成了压垮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愧疚,如同毒蛇,狠狠啃噬着他的心脏。
如果他能早一点察觉,早一点关心,早一点问清楚,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挂断所有电话,幸村精市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紫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等待,到此为止。
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坐以待毙。
动用所有力量,翻遍整个日本,他也要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让他心疼至极的少年。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搜寻,如同大海捞针。
越前龙马早已换掉了所有联系方式,抹去了所有痕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藏在了那座遥远而安静的临海小镇,与世隔绝,无人知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的等待,都让幸村精市的不安加剧一分。
柳莲二那边,排查了海量的交通记录,却没有找到任何越前龙马的实名购票信息。
迹部景吾的人手,走遍了东京及周边所有龙马可能去的地方,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踪迹,没有线索,没有任何消息。
少年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不留一丝痕迹。
夜幕再次降临,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映照着幸村精市孤寂的身影。他站在空旷的天台之上,望着脚下无边的灯火,心脏一点点沉入谷底。
恐慌,已经蔓延到了极致。
他甚至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再也找不到龙马,害怕少年就这样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害怕他们之间,只剩下一场未被回应的告白,和一辈子的遗憾。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脏。
那里,每一次跳动,都在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龙马……
龙马。
你到底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在找你。
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
你知不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晚风呼啸而过,吹起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执念与恐慌。
他喜欢了那么久,等待了那么久,奔赴了那么久。
他还没有来得及和少年并肩而行,还没有来得及拥抱他,还没有来得及听他说一句心意,还没有来得及和他共度一生。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失去他。
幸村精市闭上眼,一行清泪,终究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掌心,滚烫而灼热。
那个永远从容优雅、从不落泪的神之子,在失去他的小王子的第三个夜晚,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被无尽的恐慌与思念,逼出了眼泪。
三日失联,斩断了所有联系。
不安滋生,吞噬了所有镇定。
他终于明白,这场消失,不是少年的任性,不是简单的逃避。
而是一场,让他倾尽所有,也要奔赴的救赎。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山川湖海。
他一定会找到他。
哪怕穷尽一生,他也要把他的小王子,带回身边。
而此刻,遥远的临海小镇。
越前龙马坐在窗边,望着漫天星辰,双手轻轻护着小腹,眼底是化不开的思念与愧疚。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东京,有一个少年,正为了他,疯狂寻找,倾尽所有。
他不知道,那场跨越山海的重逢,已经在命运的安排下,悄然酝酿。
他只知道,他想念幸村精市,想到快要发疯。
却只能,继续隐藏,继续逃离,继续独自承受。
思念成疾,不安成狂。
相隔千里的两个少年,在同一片星空下,承受着各自的煎熬与疼痛。
而这场,以爱为名的万里追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