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缠缠绵绵,仿佛化不开的愁绪。
南衣守着一间小小的药庐,百草为邻,孤灯作伴。她是被人遗忘的孤女,爹娘早亡,只留这一方药香,替她遮风挡雨。
那日雨势倾盆,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药庐外,玄色铠甲裂了口,墨色长发黏在苍白的颊边,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南衣心地善良,将人拖了进来。
南衣不眠不休,守护了整整三日。
昏死的男子伤势最重,胸口与肩背皆是深伤,又在寒江里泡得太久,高热反复,整个人昏沉不醒,偶尔低低咳嗽一声,都牵动得伤口渗血。
南衣取了山间最清冽的泉水,熬上止血镇痛的草药,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更换敷布。她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人仅存的一丝安稳气息。
另一张榻上的青年醒得早些,一睁眼便强撑着坐起,目光急切落在重伤男子身上。

(醒来马上支撑着身体往谢却山这面看来)将军……

(见他起身,连忙上前轻声拦住)你伤也不轻,莫要乱动。他暂时无碍,只是需长久静养。

(闻言缓缓安定下来,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多谢姑娘相救,我叫苏默。
苏默不再多言,自此日夜守在谢却山的榻边,寸步不肯离开。腰间长剑始终贴身不离,一双眼眸时刻警惕戒备,显然是在提防暗处潜藏的未知凶险。
南衣不多过问他们的来历,也从不多加试探揣测,只是安安静静,做好一个医者的本分。
待到第四日清晨,熹微天光顺着窗棂缝隙,缓缓照进狭小的药庐。昏迷多日的重伤男子,终于缓缓睁开了沉敛的双眼。
他眼眸沉静深邃,先是平静扫过屋内简陋朴素的陈设,最后,目光轻轻落在了南衣的身上。
男子方才苏醒之时,眼底还凝着如寒冰般刺骨的冷意,可当视线落向眼前姑娘的瞬间,那满身凛冽的寒芒,竟悄然柔软了几分。

(声音低哑温润,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在下姓谢,本是经商之人,并不会武功,却不想路遇劫匪。幸得姑娘相救。

(正低头收拾药碗,闻声抬眸看向他,语气温柔)你伤势极重,能撑过来已是万幸。也算你运气好,恰好遇上了我。此处僻静安稳,你安心养伤便是了。
南衣信了点头应下,也不追问他全名、身世、为何落得这般境地。
自此,药庐里便多了两人暂住。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温热的榻沿,偏头看向正在整理药草的姑娘,声音比刚醒时多了些烟火气)这药味闻着比铺子里的香多了,我身上的伤,往后还得劳烦姑娘多费心了。

南衣日日上山采药,归来便按时为谢公子换药、熬制汤药,细心为他调理重伤的身子。她性子温柔沉静,换药时指尖轻稳,从不多言多语,只在他偶尔咳嗽难捱之时,默默端上一碗温度恰好的温水。
谢公子素来言语不多,行事却极有分寸。他不喧闹、不挑剔,安安静静卧榻养伤,从不给她添半分麻烦。只是目光,总时常悄悄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之上,藏着一缕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润缱绻的情意。
苏默则始终守在一旁,沉默寡言、忠心耿耿。大半心思都悬在谢公子身上,偶尔也会主动帮南衣拾柴、挑水、做些力所能及的粗活。
药香弥漫在小屋内外,江南的雨淅淅沥沥,日子过得平静又缓慢。
开始南衣只当谢却山是落难的过客,不曾多想。却不知,这份安静安稳的相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悄悄种下了一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