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撕破脸后,宗门里的风向渐渐变了。
从前人人都笑夜思瑾死缠烂打追着余玄清,如今再看,只觉得那少年眼底清冷、行事沉稳,反倒衬得余玄清频频靠近,显得格外反常。
夜思瑾一心扑在修炼上,《焚天诀》本就霸道,再加上他带着前世的记忆与执念,修为一日千里,周身那股淡漠又凌厉的气质,连长老们都频频侧目。
这日午后,他正在僻静的山崖边打坐调息,一股温和却缠人的灵力悄然靠近。
夜思瑾眼睫未抬,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阿瑾。”
余玄清的声音依旧温柔,可听在夜思瑾耳里,只剩下虚伪的不适。他缓缓收功起身,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师兄有事?”
“我只是担心你,”余玄清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唇上,“你最近修炼太急,气血翻涌,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住的。”
“弟子的身体,不劳师兄费心。”
夜思瑾侧身就要走,手腕却突然被余玄清一把扣住。对方的力道大得不像平日温和的模样,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你到底为什么躲着我?”余玄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看着我,夜思瑾,你看着我!”
夜思瑾猛地用力甩开他,眼底第一次染上冷意:“余师兄,请你自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结束?”余玄清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一句话,就能抹掉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阿瑾,别闹了,回到我身边,不好吗?”
“闹的人是你。”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一旁的树林里传来。
江离厌缓步走出,一身素色道袍被风轻轻拂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目光落在夜思瑾被抓红的手腕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余玄清脸色微变:“江师哥,这是我和阿瑾之间的私事,与你无关。”
“他不愿,”江离厌挡到夜思瑾身前,语气冷得像冰,“便是你过分。”
“我过分?”余玄清咬牙,“江师哥一直护着阿瑾,到底是出于同门之谊,还是……别有居心?”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
江离厌眼神一厉,灵力瞬间压了过去:“余师弟,话可不能乱讲。”
余玄清脸色一白,被逼得连连后退,心中又气又恨。他明明是最先陪在夜思瑾身边的人,凭什么现在所有人都护着夜思瑾,连江离厌都要跟他作对?
夜思瑾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脏莫名一紧。
前世今生,江离厌总是这样。
他从不说喜欢,却次次在他最难堪、最狼狈、最被逼迫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前。
“江师哥。”夜思瑾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多谢你,但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解决。”
江离厌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担忧。
夜思瑾微微摇头,示意他放心,然后越过他,看向余玄清,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
“余师兄,我再说最后一次。
从前我对你好,是我心甘情愿,可那一切,早就死在上一世了。
现在的我,不爱你,不恋你,更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牵扯。
你若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顾同门情面。”
他眼神里的决绝,让余玄清瞬间僵在原地。
那一刻,余玄清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他真的永远失去夜思瑾了。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闹脾气。
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真的死了。
余玄清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狼狈地转身离去。
山崖边只剩下两人。
风轻轻吹过,一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离厌目光落在夜思瑾依旧泛红的手腕上,声音放轻:“疼吗?”
夜思瑾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了藏,淡淡道:“不疼。”
“以后他再敢碰你,”江离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硬,“我不会饶他。”
夜思瑾心头一涩。
他抬头看向江离厌,第一次认真直视这双藏了两世情绪的眼睛:“江师哥,你为什么……总要帮我?”
江离厌望着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因为我舍不得。”
舍不得你受委屈,舍不得你被逼迫,舍不得你再像上一世那样,伤痕累累、无人依靠。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却清清楚楚落在夜思瑾的心上。
夜思瑾猛地移开视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
他怕再听下去,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彻底崩塌。
“我先走了。”
夜思瑾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离厌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没有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急。
上一世没能说出口的心意,没能护住的人。
这一世,他可以等。
等到夜思瑾愿意回头,愿意相信,他是真的爱他,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一时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