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那日分别后，夜思瑾便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再追着余玄清身后打转，不再为了一句温言软语就满心欢喜，更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傻乎乎地凑到江离厌面前，给他惹来一身破事

如今的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修炼，傍晚便扎进藏书阁，从前那副散漫多情的模样，半分也寻不见了。

这日宗门小比，夜思瑾刚下场不久，便以一招干净利落的剑术胜了对手。

台下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从前只懂纠缠师兄的无用弟子，竟已悄无声息强到这般地步。

夜思瑾收剑而立，额角覆着一层薄汗，眼神平静无波。

他下意识抬眼，便撞进了人群深处一道目光里。

江离厌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身白色衣服，身姿挺拔如松。

旁人看的是他的胜负，唯有江离厌，看的是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夜思瑾先移开了视线。

前世他满心满眼都是余玄清，从未留意过，这位冷淡的虚玄宗大师兄，会用这样沉凝又复杂的目光望着他。

直到临死前那一幕，他才在漫天血腥里，看清了江离厌眼底的疯癫与绝望。

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原来从头到尾，真正把他放在心上的人，是江离厌。

可明白得太晚了。

晚到他已经魂飞魄散，晚到一切都无法挽回。

“阿瑾，你今日进步很大。”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余玄清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润笑意，伸手便想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前世，夜思瑾会为此心跳加速，受宠若惊。

可此刻，他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

“多谢师兄夸奖，弟子自己可以。”

余玄清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从前那个黏他、依赖他、一刻也离不得他的夜思瑾，竟会对他如此疏离。

夜思瑾懒得理会他的情绪，微微颔首示意，便要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淡淡响起。

“夜师弟。”

是江离厌。

夜思瑾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江师兄。”

江离厌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手腕上——方才比试时，被对方剑气所伤，浅浅一道血痕。

男人眉峰微蹙，伸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伤药，递到他面前。

“擦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夜思瑾垂眸看着那瓶药，指尖微紧。

前世，江离厌也是这样，总是不动声色地照顾他。

他被人刁难，是江离厌暗中解围；他修炼受伤，是江离厌让人送来灵药；就连他为了余玄清自毁修为时，也是江离厌不顾一切冲过来，疯了一样想护住他。

可那时的他，眼里只有余玄清，把江离厌所有的好，都当成了刻意刁难、虚情假意。

真是可笑。

“不必了，一点小伤，不碍事。”夜思瑾微微后退，拒绝得干脆利落，“多谢江师兄好意，弟子不敢劳烦。”

他刻意加重了“弟子”二字，生疏得像在划清一道万丈鸿沟。

江离厌递药的手僵在半空，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沉。

他看得出来，夜思瑾不是客气，是真的在躲着他。

像在躲避一段早已注定、却又不敢再触碰的过往。

“你……”江离厌喉间微涩，想问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日后小心些。”

夜思瑾没再应声，微微躬身一礼，转身便走。

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明明很近，却又远得像隔着一整段前世今生。

江离厌站在原地，握着药瓶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不知道夜思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曾经开朗的少年不再开朗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冰封的心，和一段再也捂不热的过往。

而他迟了整整一世的心意，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