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清冷的月光,看清手中怀表指向凌晨一点。
还有两小时就到向敌军战线突围的时间。
伊利亚·布拉诺夫抬手擦去狙击枪蒙上的灰尘。
最近对面轰炸的过于频繁,线外补给完全进不来,连天的炮火硬生生将座山头炸平,四周只有挥不去的黑烟。
曾经的这里,有条清澈的小溪,每到春天,会有孩子赶着羊群来到这边吃草,然后他们会嬉戏打闹,争论谁在去年丰收节摔跤赛上坚持的最久,跑累了就扎进溪水里,比赛谁更能憋气。
那条小溪如今不再清澈,炮火斩断了它,让它汇聚在不远处,那个作为双方停火共识的水坑。
伊利亚望着那水里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并不圆满,但恰到好处的弯弧,让他想起来那个中国人的眼睛。
他总是笑吟吟,温柔的处理好战士们的伤口,能够记住所有伤员的姓名,有时也会很强硬,但那是对不好好疗伤的顽固小子。
“伊利亚·布拉诺夫上等兵!我说过您的骨折还没好,不能参加劳作的吧。”
清朗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吓得伊利亚差点没拿住手里的工铲,但介于自己是替好兄弟顶岗,被发现了少不了一顿批评,于是连忙回头道。
“林长风下士,请您小声点!”
生怕那个有些固执的青年去向班长报告,伊利亚一把拉住林长风的手,将人请到战壕内。
力道之大,毫无准备的林长风竟被拉的一个趔趄,一下子坐到工铲旁。
“诶,您没事吧……”伊利亚局促的要扶起林长风,但见那青年摆手拒绝,自顾自扶着工铲站起来,就握着铲子不松手了。
“伊利亚·布拉诺夫,上等兵,请告诉我,您出现在这里,还在挖战壕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今天好不容易是伊丽莎白护士长的休息日,好兄弟谢尔盖想邀请她晚上去湖边散步呢,现在应该是在湖边准备惊喜。
好兄弟说过这个得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医疗站的,为此他甚至贡献了珍藏的伏特加,求着伊利亚保守秘密。
“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青年好看的眉毛皱起来,眼底细碎的光带着些威压,审视着伊利亚。
“啊,抱歉,是我走神了,但我不能告诉您原因,那件事十分重要……”伊利亚眼睛眨了眨,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见林长风没说话,便伸手想要拿走他手里的铲子。
林长风瞥他一眼,将铲子往后一挪,断绝了伊利亚的小动作。
“那看来,是我问不出来了。”
林长风作势侧身,眼看要离开去找班长了,伊利亚又伸手去拦,这次扑了个空,被人灵巧的躲过去。
“因为谢尔盖今晚要和伊丽莎白护士长表明心意,我才顶替他的岗!”
一句话比伊利亚的手更牢的拉住林长风。
林长风惊讶的回头,抬头看着这个俄国人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刚刚那句话的真实性。
“你说的是真的?”
那双眼睛一半被长睫毛盖住,冰蓝色的瞳仁好似十月最纯洁的白雪,伊利亚微垂的眼尾此时更加显得真诚。
“林长风下士,我发誓,都是真的,但能不能请求您不要告诉伊丽莎白护士长,也当今天的事情您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告诉护士长,因为在来找不见人的伤员之前,伊丽莎白正询问他,今天她的嗓音是否婉转而有力。
而她今晚将要为一个有点愚钝的士兵,唱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现在估计正在一边配药一边哼唱,她总是闲不下来,而且那名士兵算不上太愚钝。
想到这种事情居然是自己先发现,林长风不由得轻笑两声。
独属青年温润的嗓音传入伊利亚的耳朵,好似一阵春风来过,为大地带来生机,这让他想起来幼年时自己的小羊羔,会瞪着湿漉漉的眼睛,敏捷的寻找最柔嫩的草叶。
林长风没有说话,拿起铲子帮伊利亚铲起土来,虽然在伊利亚看来青年十分单薄,但此时劳作起来的他,骨架硬朗,一抬手全是紧绷的力气。
“下士,下士,这种事情不需要您来……”
林长风威胁意味的看一眼伊利亚骨折的左手腕,沉思会儿便开口。
“伊利亚·布拉诺夫上等兵,我听说您口琴吹的很不错,或许我有荣幸能够在劳动时,听您演奏一曲?”
伊利亚明白了林长风的意思,便也没再劝走铲子,而是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略显陈旧的口琴,熟练的吹奏起«草原啊草原»
用琴声给林长风的动作伴奏,没想到他的动作不但能跟得上节奏,甚至还能气息平稳的一同哼唱。
不该小瞧中国人的,真是个体能怪物啊……
回忆到这里,伊利亚被自己曾经的想法逗笑,又从怀里掏出怀表来。
此时正是一点十五分,表盖上青年眼神看向的方向,伊利亚轻轻抚摸小照片,拭去不存在的尘土。
看着青年平常从容的表情,因为什么而露出惊喜和讶异,伊利亚嘴角挂起淡淡的弧度。
将怀表重新贴回心口,伊利亚开始清点子弹,将精度最好的,收拾起来放进腰间挎包,又在口袋里备上两枚手雷。
检查完配备的手枪没有丝毫卡壳后,将靴子里的匕首拿起来,对着月光检查刀刃,反光照印到身后来人。
“伊利亚上士!计划可能有变,突围要提前半小时!”
来者是个年轻小伙子,稚嫩的脸还没褪去青涩,却带着信仰的坚毅,伊利亚对他的印象不错,因为他也是个当狙击手的好苗子。
“好,我知道了,右翼狙击队那边通知到了吗?”
右翼那边是谢尔盖领队,那一侧德军火力相对薄弱,但谢尔盖带领的人有几个伤的很重,只能勉强行军。
“上士!已经通知到了!”
“好的,辛苦了你了,归队吧。”伊利亚和年轻战士互相敬完礼,就各自前往别的地方。
临行前他突然想来见见谢尔盖,或许是受林长风的影响吧,原来的他从来不会想着哪一面是最后一面。
来到右翼狙击队这边,远远就看见谢尔盖在帮伤员检查伪装,要求把旧披风,麻布,树枝重新缠绕一遍,再把鞋带和绑腿一定要扎死。
“谢尔盖?”
伊利亚的突然出现没有惊吓住谢尔盖,不过他的到来还是让谢尔盖有些许意外。
“我看距离突围时间还有一会儿,想要去聊聊吗?”
伊利亚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乎他俩就沿着战壕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
“稀奇啊,我们的伊廖沙大将居然会来拜访一下老友。”
伊廖沙就是伊利亚的小名。
谢尔盖从兜里摸索着,拿出一个被多处磨损的银制旧烟盒,从里面拿出两支土烟就要递给伊利亚一根。
伊利亚迟疑一会儿还是伸手接过去,他瞟一眼谢尔盖烟盒里的照片,是伊丽莎白头戴花环的样子。
“照片是那时候一起照的吧?”
谢尔盖摸着照片,露出微笑,表情里带着丝怀念。
那时他们所在的营地,战事还没那么吃紧,离主战线十分遥远,炮火的摧残还没有毁掉那里美丽的白桦林。
“你好,美丽的伊丽莎白,不知道我能否有幸,邀请您去河边散步。”
这时两人感情已是打得火热,谢尔盖没有当初那么容易害羞,但也止步于敢开口,伊利亚表示那脸红的比母亲煮的罗宋汤还纯正。
看见谢尔盖被伊利亚调笑,伊丽莎白没好气的瞥一眼伊利亚。
“至少谢尔盖敢说,我年轻的上等兵。”说完便风风火火拉走谢尔盖,等到看不见两人人影了,远处只悠悠传来伊丽莎白的歌声。
“那你要去散散步吗?伊利亚。”林长风揉揉僵硬的肩膀,放下了手中的纸与笔。
这位敬业的士官,总是这么辛勤,工作时认真负责,闲暇时也要认真的复盘笔记。
“嗯……比起散步嘛,不如我来帮您缓解一下疲劳。”伊利亚突然站直身体,开始摩拳擦掌,高大的身影直接挡住林长风头顶的日光。
“喂喂,你想做什么。”
“别动嘛,长官。”林长风刚要站起来,就被伊利亚一把按住,随后手法娴熟的揉捏起林长风酸胀的肌肉。
“我的手法可以吧,小时候农忙完我总是这样给父母按摩,时间久了,也悟到些诀窍。”
“嘶……哈,那倒很厉害嘛。”
橘色的叶片,承载着阳光落下,略过青年的脖颈,肩膀,一路停在那粗糙的笔记本上,引的伊利亚看着出神。
秋天是很美丽的季节啊,白桦林也很美丽。
“伊利亚,你不会想家里吗?如今战火纷飞,你不会担心自己回不去吗?”
“为什么要有那种担心呢?我的长官。”伊利亚微微颔首,又在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注视着他,俄国人深邃的眉眼真是被伊利亚利用的彻底。
“嗯……因为和家里人的家书互通吧,我总是会担心看不见他们的回信,也会担心无法寄信给他们。”
林长风从怀里掏出来一叠信件来,如数家珍般介绍着自己家人。
今年日本人打过来了,父亲的诊所被迫关停,所幸家中一切平安,父亲干脆带着一家子回到老家——陕西。
那边建设相对完整,一家人很快融入当中,父亲接着做医生,母亲接着做老师,弟弟妹妹也都投入建设当中,一大家子再次回到老家扎根。
说到家人近况时,伊利亚感觉面前的青年好像逢春的白桦,将枝条再次抽的更高,要去触摸天上的太阳,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这棵白桦,伸手去触碰树的枝桠。
“伊利亚?”
青年抬头望向他,而他正出神的注视着自己,一阵风吹过,又是一片树叶落下,正好落在林长风的眼睛上,遮盖住部分视野。
“抱歉,刚想了些事情。”伊利亚笑着拿起那片白桦叶,又从怀里掏出来口琴,坐到林长风身边。
“安德烈上尉之前有很多中国学生,我和他们打交道时,他们教了我一首歌。”
“是什么呢?”
伊利亚没说话,保持着点点神秘感,只是将口琴放到唇边,舒缓的旋律从其中传来,熟悉的前奏让林长风眼中酸涩。
“是送别啊……”
一曲罢了,交还给两人的又只剩安静。
过了会儿伊利亚收好口琴,随后一把拉起林长风。
“长官,不要沉浸在悲伤中,那让你动作都变的迟缓了。”
说完就摆好进攻姿势,也不管什么预备开始,一手擒拿直擦林长风衣袖而去。
“上等兵,那是你在突然袭击。”
林长风动作迅速,矫健的身姿让伊利亚捉摸不透他的下一步动作,但他对于攻击的直觉相当恐怖,也没让林长风捉到他的身影。
“嗯…长官,战场上哪讲什么准备呢?”
在他们累的互相停手,也没分出个胜负时,两人四目相对竟突然一起大笑起来。
“伊利亚!你们还在这呢!”
谢尔盖从一旁探出头来,神情兴奋激动的招呼二人快来。
原来是一行带着摄像机的记者来到营地这边,要记录前线战士们的风貌,传递到后方去,激励大家一同努力抗战。
战士们都很年轻,但饱经风霜的脸庞,淬炼了他们如星光般闪耀的眼神,那些照片定格了此时的光辉。
快门声一下下响起,年轻的战士们忍不住凑上前去好奇拍的怎么样,记者只得说到等照片洗好后会一个个发放的。
看见一群大老爷们堵着人不放,维克托班长立刻上前驱赶。
“都散开都散开,你们这几个立刻滚去拉练。”
一时,战士们作鸟兽散去,而伊利亚一行人刚好来到记者跟前。
“靖安,是你!”
林长风看清来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们是大学同学,虽不是同一专业,但因志向相同,也曾挑灯夜谈到很晚,不过之后的颠沛流离让他们断了联系。
“长风!”
如今旧友重逢,两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许靖安率先打破安静。
“长风,你怎么在这边啊?”
“我是来俄国这边进修医术的,你呢?”
伊利亚站一旁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调子,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神四处转悠时,瞧见一旁有别的记者一脸兴奋,刚刚好像是记录这边的来着。
想到这个,他就好奇的凑上前去,询问那人是不是在拍林长风他们。
“是的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伊利亚眼神顿时亮了亮,带着友好礼貌的微笑又问道:
“那等照片洗出来能给我一份吗?”
“啊……当然可以的先生。”
这时谢尔盖走过来,央求着记者小姐能不能帮他拍个照。
热心的记者当然同意,跟着谢尔盖的指引来到一位美丽的女士面前。
平日雷厉风行的伊丽莎白,现在正头戴花环,迎风站在白桦林当中,带着热情的笑容对着两人打招呼。
谢尔盖也笑着回应,脸颊又默默的红起来。
“你说那时候咱们哪知道战争有多残忍啊。”
谢尔盖一口烟气呼出,夹杂着许多心碎,收起烟盒,声音很闷的又说到:
“谁能想到下午德军的轰炸机就飞来了,那太突然了,维克多班长都……”
讲到此处,谢尔盖陷入沉默,又猛吸一口烟。
一旁的伊利亚燃着烟,始终没吸进去,他平静的望着老友,伸手拍拍老友肩膀。
“谢尔盖,牺牲是必然的,我们所有人都做好的决心不是吗?维克多班长是光荣的。”
伊利亚低头看一眼怀表。
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突围还有半个多点,于是他整理收拾一下,对着老朋友说到:
“伊丽莎白还在天亮后等着你回去呢,别让她失望。”
谢尔盖极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踩灭了烟头笑骂伊利亚一句:混蛋,浪费我一根烟。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道离别,各自向自己的队伍走去,在这里,谁都想活下来,但如果要奉献自己的生命,谁也都无怨无悔。
“五分钟,检查装备,我们马上要去狙击点伏击了。”
没有人说话,周围只有枪栓声,布擦声,子弹碰撞声。
士兵们快速通条过膛,擦去火药残渣,瞄准镜最后一次归零,将枪托抵肩位置贴一块布或胶布,防止打滑、磨破肩。
装备检查完毕后,所有人立刻丢弃掉身上多余物品,又将鞋带绑死,一切准备完毕后,看向伊利亚,等待指示。
伊利亚依次看过每个人,望着战友平静赴死的神色,本不会战前讲话的伊利亚突然开口道:
“战士们,我们必须要坚持住,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击碎德军的爪牙。”
“要么守住大部队的后方,要么战死在这里。”
“为了祖国,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明天,稳住!”
说完伊利亚即刻带领队伍前往预定的狙击点,路上寒风凛冽,踏过被炮弹炸开的乡土,他们的前进像沉默的巨人,一路上的悲怆此刻化作十足的怒火。
远处德军的探照灯忽明忽暗,冰冷的光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而那刺目的德国国旗就插在俄国的领土上。
伊利亚按照先前的安排,带领两人盯着德军的机枪阵地大概率出现的位置,其他人则分组盯着军官、观察员、炮兵观察员。
通条快速过膛,冻得发白的手指稳稳的贴在枪托上,冰蓝色的眼睛不沾染一丝情感,整个人犹如一道影子,蛰伏在泥地里。
所有人瞄准着目标,等待着佯攻的枪声响起,世界安静的可怕。
时间一点点的消失,一道火炮划过天际,直指德军阵营,惊天的爆炸炸响,随后炮声更是如雨点滑落,打的德军措手不及。
慌乱过后对面即刻部署好战队,正要聚集坚守被攻击处时,另一处营地又被突袭。
接连来三趟偷袭,德军的围困线被撕开一道大口,身后步兵的枪声接踵而至,这时德军也架好机枪火炮准备严防死守。
待到一名德国机枪手露头,伊利亚瞄准镜内能够看到对面同样年轻的脸庞,看起来和自己哥哥差不多岁数。
“砰——”
伊利亚毫不犹豫开枪,夺走了那名年轻士兵的性命。
他没有换位置,只是微微转动枪口,盯住德军战壕里一个刚举起信号手电筒的身影。
那人要发信号。
只要信号弹一升空,德军火炮会在半分钟内覆盖这片洼地。
他轻轻扣动扳机。
瞄准镜里,那点晃动的黄光瞬间熄灭。
此时对面惊觉附近有狙击手伏击,命令所有人员加强戒备。
聚集来这边的德军更多了,伊利亚一行人慢慢被压住,无法转移大阵地,而他们的位置也被德军渐渐摸清。
伊利亚再次惊险擦过子弹翻身倒进炸弹坑内,这时他已经和战友分散开来,来不及寻找战友,他上好子弹,翻出去准备瞄准对面炮兵观察员。
一枚炮弹冒过枪林弹雨砸在坑外,巨大的冲击掀起泥土带着厚重的火药味直冲伊利亚。
“啊……啊!”
巨大的耳鸣冲击着伊利亚的神经,感觉到不远处痛呼的声音,他眯着眼匍匐着去寻找。
在弹坑旁,他拉住那个人的手,轻松的将他拖进坑内,刚要进行止血处理,模糊的视线终于看清。
那个人下半身都被炸烂,背上还有不少弹片深深嵌入他的血肉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你走,你快走……”
那人虚弱的推开伊利亚,因为德军的步伐正慢慢接近,他不能让这样一个年轻人和他一起留在这里。
伊利亚深深的看他一眼,留下一枚手雷,提着狙击枪快速翻出弹坑。
还没走远,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连带着德军的痛呼,一同传进伊利亚耳朵里。
寻找到新的隐蔽点,伊利亚快速进入状态,接着收割对面的眼睛。
按照计划,他们这方都是佯攻,伪装这里就是主力部队,咬住德军重火力不松口,以便大部队撤离。
天边逐渐泛起一丝白,但大地反而显得更深沉,不尽的枪炮声早已掩盖一切,伊利亚的耳朵好像听不见什么别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伊利亚藏匿在一条小河的大石头旁,而这条河幸运的仍在肆意流动,他不慎暴露的血迹,引来对面一顿射击。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流弹扎进他的大腿,被他用麻绳草草绑住,而失血过多逐渐让他疲惫至极。
手头上还有五六发子弹,打完之后他就只剩手枪里的一颗子弹。
只是还没等最后几颗子挥作用,一枚手榴弹就丢到伊利亚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