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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居

一游虚梦,一世情深

回到自己卧房,余非晚浑身疲乏,随手将纪晚凝赠予的锦匣搁置在桌案上,身子一软,直直倒卧在柔软床榻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恰逢此时,婢女宝银端着清水入内,一眼就瞥见桌上精致的锦匣,好奇上前拿起端详,眉眼带着疑惑:“小姐,这匣子好生别致,奴婢记得您的嫁妆里,从未见过这物件呀?”

余非晚埋在被褥间,声音慵懒又倦怠,闷闷回她:“是晚凝姐姐送我的,算作我赠她布料的回礼。”

宝银眼底一亮,轻轻摩挲着匣身纹路:“那奴婢可以打开瞧瞧吗?”

“你打开看吧。”余非晚微微偏头,语气松散,“这些饰品虽好看,我平日里也很少有机会佩戴。何况这襄王府冷清,我卧房里连个梳妆台都没有,以后更是没机会戴了。”

宝银依言掀开匣盖,内里簪钗珠玉清雅精致,件件贴合自家小姐的气质,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小姐哪里的话,休沐闲暇、或是赴宴赴会,皆是可以佩戴的。没有梳妆台又如何,奴婢日日替您梳妆,保管好看!”

说罢,她细心将锦匣归位放好,转身见余非晚满身薄汗、神色疲惫,连忙轻声询问:“小姐可是累坏了?奴婢这就去备热水,再取一套干净寝衣,您沐浴歇息吧。”

余非晚微微颔首。

宝银手脚麻利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备妥一切。余非晚起身沐浴,洗去一身风尘倦意,回到卧房后沾床即睡,沉沉入梦。

一夜安眠。

次日天刚破晓,天光微亮。

窗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纷乱的动静,车马轱辘作响、下人奔走吆喝,突然一个箱子从火舞高处倒了下来,声响极大,直直穿透窗纸,将熟睡的余非晚猛然惊醒。

她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心口怦怦直跳,惊魂未定地抬手顺气,指尖都带着几分受惊的轻颤。

“吓死我了……一大早的君不凝又在干嘛?”

话音刚落,宝银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语速急促:“小姐!不好了!王府上下都在收拾行李、搬运物件,看这架势,王爷是要搬迁府邸!”

余非晚瞬间睡意全无,掀被下床,眉眼满是错愕:“搬迁?他要搬去哪儿?”

“奴婢方才悄悄打听了,”宝银探头窗外,望着外头络绎不绝的车马,“载货的马车,全都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去了!”

余非晚闻言无奈扶额,只觉一阵头大,心底暗自吐槽:君不凝当真是执拗至极!纪晚凝早已婚配,夫妻和睦,他偏偏不肯死心,这般死缠烂打,未免太过偏执。

来不及细细思索,她匆匆随手拢了件外衫,披在身上,快步往外走去,打算找君不凝问个清楚。

王府门前此刻一片忙碌。

箱笼辎重整齐罗列,下人往来穿梭,君不凝立在人群中央,一身墨色常衣,身姿挺拔,神色悠然,半点不见仓促,反倒透着几分兴致盎然。

余非晚径直上前,顾不得他平日的威严冷厉,语气带着几分愠恼质问:“一大清早吵吵嚷嚷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君不凝垂眸看向她眼底惺忪睡意,眉眼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都日上三竿了还睡呢?”

“今日我休沐,睡晚些有何不妥?”余非晚懒得与他周旋,直奔主题,“你为何突然搬迁?”

君不凝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神色飞扬,坦然直言:“本王在侯府旁寻了一处绝佳风水宅邸,往后,便与晚凝做邻里。”

余非晚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你搬迁,王府众人都要一同迁走?那我呢?”

“随你心意。”君不凝漫不经心拂袖,语气淡漠,“只是你若还想安稳留在王府、保有一应供给,便跟着一同搬迁。”

余非晚哑然。

这人拿捏人心的本事炉火纯青,她别无选择,只能妥协。

思索片刻,她又开口:“搬迁可以,你需单独给我安排马车,盛放我的物件行李。”

不料君不凝想也不想,直接拒绝:“自己的东西,自行处置,本王不管。”

看着他这般不近人情的模样,余非晚也不再迁就,上前半步,凑近他身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威胁:

“君不凝,你好好想想。凭你如今的身份,隔墙而居、贸然接近,晚凝姐姐只会避之不及。你若此刻为我安排马车,我便帮你周旋,设法让她主动与襄王府往来,给你创造机会。”

君不凝眸光微顿。

他瞬间想起昨夜余非晚的承诺,知晓有她在中间周旋,自己确实能多许多接近纪晚凝的机缘。

权衡片刻,他终究压下执拗,淡淡颔首,默许了她的要求,吩咐下人额外给余非晚准备马车。

车马启程,新府邸紧邻永宁侯府。

刚抵达新宅,君不凝片刻不歇,心底暗自盘算,想方设法闹出些动静,只盼能引得隔壁的纪晚凝侧目注意。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永宁侯府内。

纪晚凝正静坐卧房休憩,耳畔不时传来隔壁传来的嘈杂动静,搬卸重物、人声喧闹,久久不停。

她心头微躁,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微蹙眉头。院中动静不休,尘土飞扬,看着一时半会儿根本停歇不了。

纪晚凝无奈蹙眉,轻声嘟囔:“这般吵闹,不知要折腾到何时,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贴身婢女半夏听闻,连忙开口:“夫人,奴婢去外头打听一番究竟是何动静。”

话音落,半夏快步踏出房门,可不过片刻,便神色慌张地匆匆折返,惊呼出声:“夫人!不好了!隔壁墙头飞过来一只鹦鹉!”

纪晚凝眸中闪过几分疑惑:“鹦鹉?”

她话音刚落,一道清脆聒噪的鸟叫声骤然响起,反复叫嚷:“王妃吉祥!王妃万福!”

纪晚凝看着那只通体伶俐的鹦鹉,无奈轻笑,随口打趣:“傻鸟儿,何处来的王妃?”

可那鹦鹉偏偏执拗得很,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喊着:“王妃!王妃!本王的王妃!”

声声不休,回荡庭院。

半夏看得哭笑不得,低声吐槽:“这鸟儿怕不是在发癫,竟是在这里胡言乱语。”

二人话音刚落,墙头便传来一道散漫磁性的男声。

“喂,谁见到本王的鸟了?”

纪晚凝抬眸望去,只见高墙之上,君不凝随性而坐。

他一条长腿随意垂落晃动,另一条屈膝撑起,手肘轻搭膝头,掌心托着下颌,眉眼狭长,唇角噙着一抹肆意张扬的笑意,姿态慵懒又不羁,全然没有半分王爷的端庄仪态。

“王爷!阿啾在!”墙头鹦鹉立刻应声回话。

君不凝垂眸看向院内纪晚凝,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原来竟是侯夫人,掳走了本王的鸟儿。”

纪晚凝无奈抬眸回击,言辞温婉却暗藏锋芒:“这鹦鹉是王爷所养?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鸟,这般肆意妄为,别具一格。襄王还是好生看管自家爱鸟,莫要让它乱飞乱叫,惹人误会。再者,高墙危坐,不成体统,还请襄王赶紧下来吧。”

君不凝笑意不改,理直气壮:“本王坐自家府邸的墙头,有何不妥?”

纪晚凝瞬间怔住,满眼震惊:“你的府邸?你竟在我侯府隔壁新建宅邸?”

“京城寸土寸金,本王好不容易寻得这块风水宝地。”君不凝眉眼带笑,语气轻快,“往后你我便是邻里,侯夫人,惊不惊喜?”

纪晚凝只觉头疼,淡淡应声:“邻里与否无关紧要,只求襄王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妾身便感激不尽。”

“侯夫人这话说的,”君不凝挑眉轻笑,“本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本王能惹什么事端?不过是想与侯夫人亲近亲近罢了。”

纪晚凝不愿再与他进行无谓的争辩,于是抬手利落地合上窗扇,隔绝了外头的人影与喧闹。

墙头之上,君不凝看着紧闭的窗扉,失笑摇头,抬手召回鹦鹉,翻身下墙。

可那只鹦鹉依旧聒噪不停,一路飞回新府邸,嘴里反复念着:“王妃!本王的王妃!”

声声清脆,穿透庭院。

新府邸余非晚的卧房内,余非晚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浑身酸软地躺倒在床上,只想趁着休沐打算补个好觉。

谁知刚闭眼,外头鹦鹉的叫嚷声便一遍遍传来,反复不休,刺耳又吵闹。

余非晚闭着眼咬牙,满心无奈,险些被吵得抓狂。

“要喊去隔壁侯府喊啊!”她闷在被褥里小声抱怨,“我还要睡觉呢!君不凝追求人能不能别扰民!”

这般吵闹持续许久,外头的聒噪声响才渐渐停歇。

等周遭终于恢复安静,余非晚这才得以松了口气,沉沉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