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的法槌声落下不过十分钟，江城中级人民法院的楼道里依旧人声鼎沸，议论的中心无一例外，全是方才法庭上以一己之力碾压对方律师、硬刚主审法官的沈辞。受害人家属哭着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记者们举着录音笔围在外侧，字字句句都是对正义的敬佩，对司法清明的期盼。
沈辞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沉稳而温和：“案件尚未宣判，一切以最终结果为准，我只是履行公诉人的职责。”
她态度得体，分寸感十足，既没有因方才的大胜而趾高气扬，也没有丝毫怯意，从容拨开人群，径直走向电梯。她很清楚，休庭从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开始——审判长刘建军绝不会善罢甘休，被告方更不会轻易认命，暗处的手段，远比法庭上的唇枪舌剑更加阴狠。
果不其然。
三楼合议庭休息室里，窗户紧闭，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刘建军端着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反复摩挲着杯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方才在法庭上被沈辞当众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的画面，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头，让他恼羞成怒，更让他心生忌惮。
他在江城司法系统浸淫二十余年，什么样的律师没见过？圆滑的、强硬的、钻空子的、走关系的，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辞这样，敢在国徽之下，直接撕破他的偏袒面具，把他的私心赤裸裸晾在全场面前。
“太放肆了！简直无法无天！”刘建军猛地将杯子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出，烫得他指尖一缩，也没能压下心头的怒火，“一个年轻公诉人，竟敢当庭顶撞法官，质疑法庭公正性，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坐在对面的王建国耷拉着脑袋，一脸灰败。方才法庭上被沈辞连环质问、铁证碾压的场景，是他律师生涯里最狼狈的一天。精心准备的辩护词被撕得粉碎，所有逻辑漏洞被一一戳破，最后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简直是奇耻大辱。
“刘法官，”王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虚，“这沈辞不简单，证据链做得滴水不漏，逻辑又狠又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咱们现在怎么办？张磊家里可是花了大价钱，承诺的事情要是办不成，咱们都不好交代。”
提到张磊的家属，刘建军的眼神暗了暗。
他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偏袒，无非是收了对方的好处，又碍于多年的人情关系。原本以为只是一桩轻松就能压下去的案子，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沈辞，硬生生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
现在法庭上证据确凿，沈辞又把话挑得那么明，但凡他敢在评议时动手脚，一旦被捅出去，丢官罢职都是轻的，甚至可能把自己送进牢里。
可让他就这么认怂，顺着沈辞的意思重判张磊，他又咽不下这口气，更没法向背后的利益方交代。
“慌什么？”刘建军压下怒火，阴恻恻地开口，“法庭上她占了上风，不代表最终宣判她就能赢。合议庭是我牵头，评议笔录、量刑建议，终究是我说了算。”
王建国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证据确实充分，我不可能公然颠倒黑白，”刘建军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老谋深算，“但量刑轻重，全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可判死刑、无期，情节较轻也能十年起步……我只要在‘情节较轻’四个字上做文章，就能把张磊的刑期压到最低。”
“可是沈辞刚才已经明确反对，还说要向上级法院和纪检部门举报……”王建国依旧心有余悸。
“举报？她有证据吗？”刘建军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评议过程是保密的，我只需要在笔录里写明‘被告人系激情犯罪、事后有悔意、家属愿意赔偿’，再联合另外两名陪审员签字，流程上滴水不漏。她沈辞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抓不到我的把柄。”
“等判决书下来，生米煮成熟饭，她就算不服上诉，二审改判的概率也微乎其微。到时候，她能奈我何？”
这番话，说得阴狠而笃定。
王建国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谄媚的笑容：“高！实在是高！还是刘法官考虑周全！只要能把张磊的刑期压下来，咱们就算赢了！那沈辞再嚣张，最后还不是输给您？”
刘建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茶，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他不仅要轻判张磊，还要让沈辞知道，在江城的法庭上，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律师，也敢跟他掰手腕，简直是自不量力。
两人在休息室里密谋良久，把每一步细节都盘算清楚，认定沈辞毫无还手之力，这才各自阴沉着脸离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暗中谋划，早已落入沈辞的掌控之中。
地下停车场，沈辞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沉稳的男声：“沈律，都按你说的做了。”
“辛苦了，”沈辞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静而锐利，“刘建军和王建国在合议庭休息室的对话，完整录下来了吗？”
“一字不落，全部高清录音+隐蔽摄像，画面清晰，声音明确，足以证明他们庭后串通、意图枉法裁判、滥用自由裁量权。”
“很好。”沈辞淡淡应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把文件加密发给我，另外，继续盯着刘建军的动向，他近期所有的通话、会面、资金往来，全部记录在案。”
“明白。”
挂掉电话，沈辞打开车载平板，一份加密文件瞬间弹出。
点开播放，刘建军的阴狠、王建国的谄媚、两人密谋枉法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每一个字，都是他们知法犯法、徇私枉法的铁证。
助理坐在副驾驶，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沈姐……你早就料到刘建军会暗中使坏？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人？”
沈辞抬眼，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从他在法庭上第一次流露出偏袒之意时，我就知道，休庭后的暗箱操作是必然。刘建军这种人，身居高位多年，习惯了只手遮天，被我当众打脸，绝不会忍气吞声。”
“法庭上的对质，我赢的是明面；但真正的决胜局，在庭后。”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评议保密就能肆意妄为，以为我抓不到他的把柄……可惜，他太低估我了。”
助理恍然大悟，满眼敬佩：“所以您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们自己往圈套里钻？”
“不是圈套，是正义的牢笼。”沈辞纠正道，语气坚定，“法律从不是少数人手中的工具，更不是徇私枉法的遮羞布。刘建军手握审判权，却践踏司法公正，他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却不知道，他每一次违规操作，都是在给自己掘墓。”
“方才法庭上，我把话挑明，不是冲动，而是逼他露出马脚。他越是不甘心，就越会铤而走险，越会留下证据。”
“现在，铁证在手，他若识相，乖乖依法宣判，尚可保全自身；他若执迷不悟，执意枉法，那这份录音录像，就是送他下台的最后一颗子弹。”
助理听得热血沸腾，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原来沈辞从不是只会法庭硬刚的莽夫，她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早在开战之初，就已经布下了死局。刘建军的所有反扑、所有阴谋，在她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助理问道。
“等。”沈辞吐出一个字，眼神平静无波，“等合议庭评议结果，等刘建军做出选择。”
“我给过他公正的机会，是他自己不要。”
“既然他执意要站在法律的对立面，站在正义的对立面，那我不介意，一次性把江城司法系统里的这颗毒瘤，彻底拔除。”
话音落下，她发动车子，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沈辞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坚定的轮廓。
与此同时，合议庭评议室内，刘建军正按照自己的谋划，主导着评议流程。另外两名陪审员碍于他的职位，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在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份刻意轻判、枉法裁判的评议结果，就此成型。
刘建军看着笔录上的签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自己赢了。
却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只等宣判之日，全面收网。
沈辞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道路，眼神锐利如刀。
宣判之日，就是决战之时。
这一次，她不仅要让罪犯张磊得到应有的惩罚，更要让徇私枉法的刘建军，付出惨痛的代价！
司法公正，不容践踏！
法律尊严，不容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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