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恩旨还悬在梁间,金印玉玺被宫人恭敬捧至容昭面前,那方刻着“镇北”二字的玉玺触手微凉,却重如千钧,象征着北境十万大军的绝对掌控权。
容昭指尖轻搭在玉玺之上,并未立刻拿起,只是抬眸看向龙椅之上的夏侯澹,眼尾微挑,语气平淡却自带分量:“陛下厚爱,臣妹受之无愧。”
没有谦逊推托,没有诚惶诚恐,一句话说得坦荡至极,反倒让满朝文武觉得本就该如此。北境三年尸山血海,她凭实力挣来的权柄,何须假意推辞。
夏侯泊站在文官队列之首,指节捏得发白,紫袍下的身躯绷得笔直。他死死盯着那方玉玺,眼底的贪婪与忌惮搅成一团乱麻。原主的记忆里,这位长公主自幼便锋芒毕露,先帝在时就曾说过,容昭若是男儿,太子之位断无旁人之分,如今她手握兵权,又得新帝无条件信任,他筹谋多年的篡位大计,竟成了一个笑话。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容昭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仿佛他这个权倾朝野的端王,不过是殿内一根无关紧要的立柱。
秦烈站在武将末尾,少年将军一身银甲衬得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望着容昭,满眼都是崇拜与炽热。他是跟着容昭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比谁都清楚这方玉玺背后的鲜血与辛劳,此刻只觉得扬眉吐气,恨不得当场拔剑为公主庆贺。
北舟立在容昭身侧半步之遥,黑色劲装裹着紧实的线条,周身气息冷冽如冰,视线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但凡有人目光对容昭露出半分不敬,他眼底的杀意便浓上一分。方才朝堂之上,夏侯泊数次暗中打量公主的眼神,已经让他将此人划入了必杀名单。
容昭拿起玉玺,随手递给身后的北舟,动作随意得像是接过一块寻常玉佩。“收着。”
两个字轻描淡写,北舟却躬身双手接过,动作郑重得如同承接圣物,贴身藏入怀中,确保寸步不离。
夏侯澹见她收下恩典,心头松了半口气,又提起半口气。他是穿越而来,却深知夏侯泊的狠辣,如今容昭横空出世,手握重兵,看似是他的助力,可这位长姐的心思,他半分摸不透,究竟是敌是友,尚且不明。
就在朝堂气氛渐缓之时,夏侯泊忽然往前踏出一步,宽袖一拂,躬身行礼,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沉稳:“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容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峰微挑,心底已然了然。好戏,要来了。
夏侯澹压下心头疑虑,开口道:“端王但说无妨。”
“长公主凯旋归朝,功在社稷,如今尚未婚配,臣不才,愿迎娶长公主,以亲王之礼相待,一生一世护公主周全,共辅大夏江山。”
话音落下,整个朝堂瞬间死寂。
满朝文武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倒抽冷气。
端王求娶长公主?!
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回不过神。谁都看得出夏侯泊对容昭有意,可没人敢想,他竟会在朝堂之上,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求婚!
秦烈瞬间炸了毛,银甲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猛地踏出一步,怒目圆睁:“端王殿下放肆!公主何等尊贵,岂是你想娶就能娶的?”
少年人怒气冲冲,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饰,他守了三年的公主,凭什么被这个阴鸷的王爷抢走?
北舟周身寒气暴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上,指节泛青,只要容昭一声令下,他能立刻拔剑斩了夏侯泊。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让周遭的宫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夏侯澹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准婚,他担心夏侯泊借容昭的兵权谋反;不准,又怕驳了端王的面子,激化矛盾,更怕得罪容昭。
谢永儿不知何时混在了后宫女眷的观礼席上,听到这句话,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是原剧情里夏侯泊的合作者,也是他明面上的知己,原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有几分分量,可如今,夏侯泊为了容昭,竟连半点遮掩都不肯做,当众求婚,将她弃如敝履。
嫉妒与恨意啃噬着她的心,她死死盯着容昭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容昭身上,等着她的回应。
夏侯泊抬眸,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他自认身份尊贵,容貌才情皆是顶尖,又愿以正妻之礼迎娶,容昭一个女子,手握兵权终究需要依靠皇族势力,没有理由拒绝他。
他看着容昭绝美的侧脸,语气放得更柔:“长公主,臣定会待你极好,往后北境与朝堂,臣与你一同打理。”
这话看似温情,实则是在试探,想借婚姻瓜分她的兵权。
容昭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夏侯泊身上,那双艳如烈火冷如寒刃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淡漠。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自上而下,带着一种天生的睥睨,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夏侯泊被她看得心头发慌,脸上的笃定渐渐裂开一丝缝隙。
秦烈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公主,别答应他!这人心术不正!”
北舟沉默不语,可周身的杀意已经浓郁到化不开,只要夏侯泊再敢多说一句冒犯的话,他便动手。
容昭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冰玉相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朝堂。
“端王,你配吗?”
五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砸穿人心。
夏侯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配吗?
他权倾朝野,是当朝端王,先帝亲封的亲王,竟被问配吗?
满朝文武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没人敢出声,可眼底的震惊早已溢于言表。长公主也太敢说了!当众打脸端王,丝毫不留情面!
秦烈瞬间笑开了花,腰杆挺得更直,挑衅地看向夏侯泊,那眼神明晃晃写着“看,公主看不上你”。
北舟周身的寒气稍稍散去,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弯曲,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公主拒绝了,她谁都没选。
夏侯泊僵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羞愤与屈辱交织,让他几乎抬不起头。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还是在朝堂之上,被自己倾心的女子当众羞辱。
“长公主……你……”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容昭打断。
容昭起身,玄色朝服镶着金边,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全开,一步步走到夏侯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一,本宫的兵权,本宫的江山,无需旁人插手,更无需靠婚嫁依附任何人。”
“第二,本宫的终身大事,由本宫自己做主,陛下都无权干涉,何况是你。”
“第三,夏侯泊,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你的野心,在本宫面前,还不够看。”
三句话,层层递进,字字诛心,将夏侯泊的伪装与野心扒得一干二净。
夏侯泊浑身发抖,眼底的羞愤转为阴鸷的恨意,死死盯着容昭,却不敢发作。他清楚,此刻若是动怒,便是抗旨不尊,是对长公主不敬,只会被当场治罪。
容昭瞥了他一眼,不再看他那张扭曲的脸,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落座时广袖轻扬,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日天气甚好”。
“陛下,臣妹奏请,北境守军需增补粮草军械,还请陛下准奏。”她语气平淡,直接跳过了方才的求婚闹剧,仿佛从未发生过。
夏侯澹回过神,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敬畏:“准奏!准奏!户部即刻拨付,不得延误!”
满朝文武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夏侯泊,也不敢直视容昭。
这位长公主,不仅美,还狠,还狂,还没人敢惹。
夏侯泊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心底的恨意与占有欲疯长到极致。
容昭,你辱我至此,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这天下,我要定了,你,我也要定了。
容昭将他的恨意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尽管来。
她等着他跳出来,等着他自寻死路,等着亲手将他的剧情,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