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洋感觉他们似乎走了很久,但是又似乎没有那么久。因为周围一直都是漆黑的夜,和一成不变的景物,俩人仿佛在原地转圈。但是季洋知道,此刻的自己除了Anna没有任何一个依靠。 Anna的体温和缪云一样是冰冷的,但不知为何,季洋却觉得十分温暖,心理上的。
前方渐渐有了光亮,看着眼前的出口。季洋感到熟悉又陌生,此刻看见它才想起自己没有出去的记忆。Anna牵着季洋的手踏出那道大门,他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空无一物的空地,又看见面前的车水马龙。
自己一直住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Anna带他走到了一处人多的广场,收起黑伞和他坐在喷泉旁。
“季洋,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Anna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但是此刻季洋恍惚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
“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但是依然朦朦胧胧的。”
Anna面上不变,点了点头。她从她的小挎包里掏出了怀表和一颗糖果,彩色的糖纸中静静躺着粉色的糖。
“吃下去会好受点。”
季洋沉默的接下那颗糖,草莓味的。
Anna打开了她的表盖,此刻上面显示为俩点整,此刻季洋才意识到那并非钟表。
“这是什么?”
“污染判断指针,在缪云这种东西身边哪天被污染了都不知道。”
Anna将银表放回挎包,她看向季洋。
“这是我第三次带你离开了,季洋你想做自己,还是说回去当她的宠物。被她控制、欺骗,在虚假的幸福里陪她玩办家家酒?”
季洋不理解Anna的话,但是他从来都不喜欢屈居人下,或者说向谁臣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总觉得在那个家里很陌生,我觉得那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Anna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这与前两次的回答完全不一样,但是这是三次里最好的回答。
Anna笑起来很开朗,与她的气质性格语气完全不一样,她笑起来的时候反而更像一个人的16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那我们去找liliane吧。”
Anna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和披风,丝带拉扯着季洋也站了起来。Anna此刻似乎很开心,走起路来蹦蹦跳跳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调 。
他们穿梭在人群里,季洋撑着伞牵着Anna的手。大家都忙忙碌碌,为了生活为了别的什么奔波。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们,注意不到藏在黑伞下的俩人。
季洋不知道自己和Anna走了多久,他们走过好几个红绿灯,经过好多条街,转了好多个弯。他感觉自己此刻像一条鱼,在这钢筋水泥的海里游来游去。
在转了不知道第几个弯,Anna停下脚步。季洋感觉手踝上的丝带变得更紧了,Anna握着他的手也开始微微用力。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空,失重感传来,他能感受到自己在下落。
他下意识一用力,将Anna拉到自己的怀里抱紧,调整了姿势保证了即使坠落到地,Anna受到的伤害是最少的。
“最少这次我可以保护你,当初我连守安都没保护住。”
季洋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热,泪水流下向上飞去。他想起来了,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被缪云修改了、淡化的记忆。
Anna感觉自己心情有点复杂,什么都没说。
周边越来越亮,还隐隐散发着面包的香气和咖啡味。
季洋闭上眼。
守安要是知道爸爸保护了别人会怎么样?按照她的性子一定会说:
“我以后也要和爸爸一样保护别人。”
少女明媚的笑终止于记忆里,现实再也没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