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的公寓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她站在客厅中央,指尖冰凉,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一向冷静理智的眼神里,此刻只剩下被侵犯、被窥探、被撕开伤疤的暴怒与恐慌。
魏渭站在对面,脸色发白,语气慌乱地试图解释:“安迪,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你,我想了解你的全部,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够了!”
安迪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后退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谁让你去找小明的?谁让你去查我的过去?谁允许你踏进疗养院?!”
她每问一句,脸色就白一分,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弟弟小宁是她心底最柔软、最脆弱、也最想拼命保护的秘密,是她不敢触碰的黑暗过往,是她一辈子的愧疚与恐惧。
而魏渭,却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调查、私自探访,硬生生把她藏了几十年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
“我只是……”魏渭还想辩解。
“你只是想确认我有没有病,确认我弟弟有没有病,确认你要不要继续接受我,对不对?”安迪红着眼,一字一句戳破他心底最隐秘的盘算,“魏渭,你从头到尾都在权衡,都在考量,都在评估我值不值得你冒险。你根本不是爱我,你是在挑选一个没有瑕疵的伴侣。”
她越说越绝望,往后缩着,把自己紧紧裹住。
就在这时,门铃急促响起。
门一开,谭宗明快步走了进来,一身深色西装,气场冷冽,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护短。他一眼就看到脸色惨白、濒临崩溃的安迪,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紧随其后的,是谭玥。
她接到谭宗明电话时正在和江与白吃饭,一听安迪出事,立刻放下碗筷赶过来。江与白不放心,也一同随行,安静地站在门外,不打扰,却随时准备支撑谭玥。
谭宗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魏渭,语气冷得像刀:“魏渭,你出去。”
“老谭,我……”
“我让你出去。”谭宗明抬眼,目光锐利逼人,“你既然要偷偷查她的底,要去窥探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痛处,既然心里犹豫、权衡、不敢直面她的一切,就别再出现在安迪面前。”
他字字清晰,不留半点情面:“你接受不了她的过去,承担不起她的未来,就别打着爱的名义靠近她。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伤害她。”
魏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谭宗明说得没错,他心底确实有过犹豫,有过考量,有过对未知风险的退缩。他自以为的深情,在赤裸裸的真相面前,不堪一击。
谭玥轻轻走到安迪身边,伸手,稳稳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她没有多说煽情的话,只是用最平静、最坚定的语气,对着安迪,也对着在场的人说:
“安迪,别勉强自己。”
她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魏渭,没有指责,只有清醒的判断:“魏渭先生,你对安迪的感情里,掺杂了太多算计和权衡。你喜欢的,是那个理智、聪明、完美无缺的安迪,不是那个有伤口、有顾虑、有原生家庭阴影的她。”
说完,她重新看向安迪,声音放软,却字字有力:
“你内心一直抗拒他靠近,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的本能在保护你。你不需要因为外界的声音、因为感动、因为愧疚,就委屈自己去接受一段让你不安、让你紧绷、让你不敢做自己的感情。”
“遵从你的心。你不想接受,就不接受;你不想靠近,就远离。谁都没有资格逼你坚强,更没有资格逼你原谅。”
安迪靠在谭玥肩上,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这些话,谭宗明用保护的方式说,谭玥用懂得的方式说。
一个为她撑腰挡风雨,一个为她清醒指方向。
她不是不懂魏渭的好,可那份好,太沉重,太有条件,太让她窒息。她需要的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接纳,而是不问缘由、不问过往、不问未来的坚定选择。
魏渭站在原地,看着被谭宗明和谭玥紧紧护在中间的安迪,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情意,终于明白——
他亲手,把自己和安迪之间最后一点可能,彻底毁了。
谭宗明冷冷开口:“现在,离开。以后不要再联系安迪。”
魏渭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转身,落寞地走出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安迪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埋在谭玥肩头,轻轻抽泣。
这不是悲伤,是解脱。
谭玥轻轻拍着她的背,谭宗明站在一旁,眼神软了下来,满是心疼。
门外,江与白安静地等着,看到谭玥回头看过来的目光,他轻轻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22楼的灯光再一次亮起。
有人在感情里清醒抽身,有人在狼狈中被全力守护,有人在偏爱里终于敢卸下所有坚强。
而安迪也终于明白:
真正的爱,从不是勉强自己迎合,也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接纳,而是有人不问过往,只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