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关上没几分钟,门外就传来了樊母尖利的哭闹声。
“樊胜美!你给我出来!你这个不孝女!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
“你哥要是真进去了,我也不活了!我们全家都死在你这屋里!”
樊母拍着门板又哭又嚎,声音嘶哑,全然不顾这是合租屋,隔壁还住着邻居,一副不把樊胜美逼回头绝不罢休的样子。
樊胜美靠在门后,浑身冰凉。
她以为自己硬气一次就能换来片刻安宁,可她太低估了母亲的偏执与自私。
外面的哭闹声越来越难听,连“养你不如养条狗”“你心太狠”这种话都骂了出来。樊父在一旁劝,却根本劝不住,磊磊被吓得哇哇大哭,小小的哭声混着樊母的撒泼,乱成一团。
曲筱绡听得火冒三丈,冲过去就要开口:“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谭玥伸手一把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让樊姐自己来。”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这一关,必须她自己闯过去。”
安迪、关雎尔、邱莹莹全都站在一旁,心揪得紧紧的,却只能忍着不出声。她们知道,这一次如果樊胜美再退回去,这辈子就真的再也拔不出来了。
卧室里,樊胜美听着门外那些刺心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这么多年的付出、忍让、牺牲,在母亲嘴里,竟然轻贱得一文不值。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的红。
下一秒,樊胜美猛地拉开了卧室门。
她没有哭,没有喊,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空洞得吓人,直直盯着还在撒泼的樊母,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可怕,却字字像刀。
“你别闹了。”
“你再逼我,再跟我提一句钱,再提一句让我给我哥填窟窿——”
她顿了顿,喉咙滚了滚,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绝望、也最狠的话:
“我现在就从黄浦江边跳下去。”
一句话,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樊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僵在原地,脸上的撒泼表情僵得可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慌。
樊父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小美!你胡说什么!”
樊胜美看着他们,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没胡说。妈,我活够了。”
“我每天一睁眼就是还钱、填坑、被你们逼、被我哥拖死。我在上海累死累活,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你们要是真逼到我绝路上,我就死给你们看。”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空茫却坚定:
“死了,就一了百了,你们再也不用找我要钱,我也再也不用受苦。”
空气像是凝固了。
樊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终于怕了,手脚都在发抖。她一直拿捏着樊胜美心软、孝顺、不敢反抗,可她从没想过,这个一直被她随意压榨的女儿,会被逼到说出“跳江”两个字。
那不是气话。
那是真的撑不住了。
“你、你别吓我……”樊母声音发颤,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我没吓你。”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彻底把话说死,
“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提钱,不准再逼我,不准再闹。我哥的事,让他自己解决,你们要么在这儿安安静静待着,要么就回老家等结果。”
“再逼我一次,我立刻消失。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震得樊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樊父重重叹了口气,一把拉住还想说话的樊母,沉声道:“够了!别闹了!你是想逼死女儿吗!”
这是樊父第一次,真正站在女儿这边。
樊母嘴唇哆嗦着,看着樊胜美那副不要命的样子,终于怕了,眼泪掉了下来,却不再是撒泼,而是真正的慌乱。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骂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呜呜地哭,却再也不敢提半个“钱”字。
屋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樊胜美站在原地,浑身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如果再被逼下去,她真的会撑不住。
谭玥轻轻走过来,伸手稳稳扶住她快要倒下的身体,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樊姐,没事了。”
曲筱绡、安迪、关雎尔、邱莹莹全都围了上来,没人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樊胜美靠在谭玥肩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下。
她用最绝望的一句话,换来了片刻的安宁。
也用最狠的威胁,第一次,真正守住了自己。
江与白站在不远处,看着谭玥温柔支撑着樊胜美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他轻轻走过去,站在谭玥身后,无声地成为她的依靠。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可2202里的压抑,却久久没有散去。
樊胜美知道,这不是结束,但她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