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盛夏蝉鸣里的心动

开学第三天，盛夏的热气还裹着校园，蝉鸣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扯着嗓子叫，一浪接着一浪，把早读课的读书声都盖去了大半。

下课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喧闹，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吱呀”的声响，有人伸着懒腰打哈欠，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笑。

何知微攥着怀里一摞作业本，指节微微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大家把作业交上来吧。”

话音落下，各小组的小组长纷纷抱着本子朝她走来，一本本叠在她臂弯里，纸张摩擦出轻细的沙沙声。

何知微低头清点着数量，目光不经意间往后排扫了一眼。

龙亦安就坐在她身后第二桌的位置。

第二组的小组长是个短头发女生，快步走到何知微身边，压低声音：“知微，我们组还差一个，龙亦安没交。”

何知微“嗯”了一声，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抱着作业本，一步步朝后排走去。每走一步，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像是敲在自己心上。

她停在龙亦安的课桌旁。

少年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正蹙着眉，死死盯着英语课本上那几句短短的课文，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结，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半天，一个单词都没写出来，一副被英文难住的无措模样。

何知微的英文一向是班里拔尖的，只消一眼，那些单词和句子就在她心里顺畅地翻译出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攥了攥作业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轻轻开口：“同学，你的作业……写完了吗？我要收齐交给老师了。”

龙亦安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何知微的呼吸忽然顿住。

是个很青涩的少年。眉骨生得很高，线条利落，鼻梁也挺翘，侧脸的轮廓干净又锋利。一双眼睛是内双，瞳色偏深，看着人的时候，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又有点无辜。嘴唇微微偏厚，颜色浅淡，下颌线干净利落，偏左下颚处，有一道细细小小的疤，不深，却格外显眼，给少年清俊的模样添了一点说不清的特别。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下，原本蹙着的眉慢慢松开。

下一秒，他对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嘴角轻轻向上弯起，右边脸颊陷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一笑，就露出一颗尖尖小小的虎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干净又软。

“同学……”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窘迫和慌张，耳朵尖都悄悄泛红，“我、我没写完……能不能，借我一本抄一下？就一点点，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做的，我看不懂，实在不会……拜托你了。”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带着点求助，像一只犯了错又不知所措的小狗。

何知微的脸“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微微发烫。她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几乎要撞出胸腔，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她慌忙移开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声音细若蚊蚋：“不行的……不能抄别人的作业。”

顿了顿，她鼓起全部勇气，轻轻补充：“但我会……我可以教你。”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何知微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喜欢上龙亦安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无比真切。可她同时又慌乱地觉得，这样的心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更是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秘密。她紧紧抿着唇，将这颗刚冒头的少女心事，死死藏进了心底最深处，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