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城外,魏劭与刘琰的大军已然交锋厮杀,战声震天。
云卿趁乱脱身,孤身潜至粮库,将库中囤积的硫磺尽数引燃。
熊熊火光骤然腾起,彻底断了刘琰炸毁永宁渠、祸乱万民的歹毒计谋。
硫磺燃起漫天火势,敌军阵脚大乱,魏劭趁势率军猛攻,一举夺回磐邑主动权。
刘琰见大势已去,慌忙领兵撤退回城,心中却仍存歹念,想要寻到云卿,以她为人质胁迫魏劭。
魏劭率军入城,当即沉声问询身侧的魏渠。

刘琰身在何处?

尚未寻到踪迹。

那女君呢?
魏渠面露难色。

眼下刘琰下落未明,实在无暇分头搜寻女君。说不定刘琰撤离之时,已将女君一并掳走。
魏劭眼底骤然翻涌戾气,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不惜一切,务必寻到女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他便同魏梁率众直奔云卿被软禁的居所,刚行至半途,便撞见匆匆奔来的小棠。
小棠见状扑通跪地,眼眶通红含泪,声声泣求。

男君!女君只身去往引火之地了!求您快去寻她!女君手上还受了伤啊!
魏劭身形一僵,眸中惊色翻涌,喉间发紧。

这场大火,是卿卿所为?
小棠含泪颔首。

正是。
:各位将军,小人是磐邑的县令,我们女郎是被刘贼掳到磐邑的,并且软禁在这,连我都见不得,私奔一事,实属谣言,我们女郎得知刘贼要用硫磺炸毁永宁渠水淹辛都,于是派我阻止此事。

摧毁永宁渠?
:我们女郎心系巍侯,放火逃出,才有了巍侯您攻城的好时机呀。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逼的。
:是啊,巍侯如果不信,可以看着院中的聘礼是多么潦草。

(有些醋意)聘礼都下了。
笼中的聘兽“吱吱”作响,魏劭看了一眼询问。

这是何物。
:这是聘兽,他们不愿费神去猎猞猁兽,于是就找了个鼠鼬。

巍侯,你快去找女郎吧,一会就来不及了。

(皱眉担忧)全城寻找女君下落,务必将女君平安带回来!

是!

是!
硫磺燃起刺鼻浓烟,街巷间一片乱象。云卿借着纷乱身形穿梭奔走,心头只悬着长安一行人,满心焦灼,唯恐他们身陷险境。
正辗转寻路之际,她抬眼撞见孤身立在街巷中的魏枭。
见得此人,云卿悬紧的心骤然松了半分——魏枭既已身在城中,便足以证明,魏劭此番入城,已然成事。
魏枭,刘琰要摧毁堤坝淹了辛都城,你快去告诉巍候……

云卿话音尚未落定,魏枭全然未曾理会她半句说辞,抬手便挽起长弓,锋利箭尖直直对准了她的心口。
云卿心头猛地一怔,抬眸撞进他眼底,那眸中翻涌着彻骨的恨意,凛冽又决绝,分毫未藏。

怎么,以为我是来救你的?

辛都之战,若不是乔贼背信弃义,我的父兄又怎么会战死沙场,我的母亲又怎么会伤心至死,我又怎么会变成一个与狼争食的野孩子,所以乔家都该死。
云卿无暇与他多做辩解,当即旋身转身奔逃。魏枭眸光狠戾,挽弓便要放箭射杀,可就在箭矢离弦的刹那,一道破空锐响骤然袭来。
是匆匆赶来的魏劭,一箭精准将那支冷箭凌空射偏,险险护住了云卿。

主公!

是她救了辛都。
云卿望着身前挺身护着她的魏劭,心口猛地一揪。
连日来积压的惊惶、今日遭遇的种种波折,连同心底翻涌的委屈,尽数翻涌而上,氤氲的水汽瞬间漫上眼眶。
她凝着泪眼,轻声唤他。
仲麟…


卿卿。
魏劭声线沉柔,似是要将她揽入怀中慰藉。
可他话音未落,辛都旧日光景便骤然撞进云卿脑海——那些字字锥心的污蔑、句句冷硬的苛责,历历在目。
旧怨新委屈缠作一团,她眸中含泪,又带着几分恼意嗔怨,轻轻冷哼一声,决然转身便走,不肯再与他多言半分。
魏劭心头一紧,当即快步追上前,连声唤她。

卿卿!
云卿垂眸胡乱拭去眼角滑落的泪,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只顾往前奔逃。
可前路未行多远,一队旌旗鲜明的兵马骤然拦在眼前,竟是刘琰的军队。
她脚步猛地顿住,进退两难,转瞬便被两方人马死死夹在正中,前路后路皆无退路。

表妹,快过来我保护你。

表妹,我13岁那年去乔家避难,18岁回良崖国,在乔家生活的那5年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此生不移!

我知道如今你顾虑重重,别怕,我都已经想好了,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
云卿垂着眼帘缄默不语,看似神色淡然,心底早已敲定了抉择。
一旁的魏劭亦是俯首敛神,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可心底早已翻涌成潮,满心皆是惶惶不安,生怕她当真转头随刘琰离去。

(提醒)主公,你不做点啥吗?

卿卿,过来。

(白眼无语)还不如不说呢。
云卿转头看向仿佛随时都要碎掉的魏劭,心中的决定更加坚定。

依涵,我视你如珍宝。
(冷哼一声)哼,视我为珍宝。刘琰,你从没爱过我,你爱的是你的野心。不然也不会被乔家退婚,回过头来到我这演柔情蜜意了。

你视我为珍宝,但你却视众生为蝼蚁!

云卿骤然回身,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魏劭奔去。
魏劭见状亦快步迎上,二人纵身相拥,紧紧将彼此箍在怀中。
刘琰见状气急攻心,厉声喝令麾下兵士放箭射杀二人,可箭矢尽数被护卫格挡拦下。
眼见大势已去,刘琰心知局势不妙,当即带着残兵仓皇逃窜。
魏劭将云卿牢牢护在怀里,力道紧得生怕她受半分分毫的损伤。
云卿窝在他怀中,胸口剧烈起伏,后怕之意翻涌不休。

卿卿,你没事吧?
他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线温柔缱绻。
可这句温声问询入耳,昔日他厉声呵斥、字字苛责的模样陡然涌上云卿心头,积压的怒意瞬间翻涌而上。
她猛地抬手,狠狠将他推开,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他面颊之上。
眼眶顷刻泛红,泪珠簌簌滚落,云卿满心愤懑,索性蹲下身去,埋着头将自己蜷缩起来,再不肯看他一眼。
魏劭被这一巴掌打得怔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恍惚间余光一瞥,才瞥见一旁正静静看热闹的四兄弟。

〔这天可是真蓝啊……〕

〔无语:现在是黑天。〕

〔这地可真地啊。〕

(哪也不看)〔别看我啊,跟我无关。〕

(不由自主的摸着脸)〔女君这一巴掌打的可真狠,打了主公就不能打我了。〕

(幽怨的眼神)〔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轻咳)那个……刘贼休走!枭我们抓他去。

对,杀!

杀啊!

呃……杀!~~~

(无力闭眼)〔我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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