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5-5离开后的半个月,我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整理SCP-173的移动轨迹时,我会额外标注它每次触发攻击的环境湿度;记录SCP-999的情绪波动数据时,我会偷偷对比它对不同研究员的反应差异;甚至给SCP-049的手术台消毒,都要仔细观察那些器械上残留的黑色物质——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所有能接触到的数据,试图从这些“异常”的行为模式里,找到与父母、与O5-5相关的蛛丝马迹。
陈研究员对我的“勤奋”似乎很满意,有时会把Keter级收容物的外围数据交给我整理。那些编号后面跟着的“高威胁”“难以收容”标签像警告牌,却让我莫名兴奋——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越核心的秘密。
那个年轻男孩在一次协助SCP-106的实验中失踪了,没人提起,没人在意,像他从未存在过。我站在走廊里看着D-89号门时,突然明白老头说的“在这里,消失是常态”是什么意思。这让我更加急切,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快点找到线索。
机会在第三周的下午降临。
陈研究员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眉头微蹙:“035的情绪监测出现波动,需要进行一次交互实验,你跟我来。”
SCP-035。我在档案里见过这个编号——“占据面具”,Keter级,一个看似普通的威尼斯风格面具,能强行占据佩戴者的身体,并用极具蛊惑性的语言操纵他人,曾经导致整个站点的人员集体失控。
“交互实验?”我心里一紧,“需要我做什么?”
“记录对话,”他递给我一个录音笔,“它很擅长心理诱导,保持警惕,别被它的话影响。”
035的收容室是全封闭的合金舱,只有一个观察窗和传递物品的气动通道。我们到达时,两个守卫正押着一个D级人员站在舱门外,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准备吧。”陈研究员对守卫点头。
气动通道“嗤”地一声弹出,里面放着个透明盒子,盒子里的面具泛着暗沉的红,边缘镶嵌着黑色的羽毛,嘴角的弧度诡异得像在笑。守卫粗暴地把D级人员按在椅子上,掰开他的嘴,将面具扣了上去。
就在面具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老头空洞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猩红。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原本佝偻的脊背挺直了,嘴角慢慢勾起,和面具的弧度完美重合。
“下午好啊,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磁性,像浸过蜜的刀,“又到了聊天时间吗?上次那位研究员的恐惧,可是让我回味了很久呢。”
陈研究员面无表情地按下通话键:“035,今天的实验内容是认知测试。”
“认知测试?”面具人笑了起来,声音在合金舱里回荡,“你们就不能换点新鲜的?比如聊聊宇宙的尽头,或者……聊聊你们藏在心底的秘密?”
陈研究员的对讲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对我低声说:“我去处理点事,你盯着,别回应它的任何诱导性问题,记录就行。”
“好。”我握紧录音笔,手心有些出汗。
陈研究员离开后,观察室里只剩下我和两个守卫。面具人转动着头,目光透过观察窗扫过来,最后落在我身上。
“哦?新面孔。”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白色制服,是助理研究员?看来你比那些D级聪明,懂得怎么在这地方活下去。”
我没说话,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笔尖在记录本上悬着。
“怎么不说话?”面具人歪了歪头,红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怕我?还是……怕我说中你的心事?”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像贴着耳朵说话:“比如,你在找一个硬盘?”
我的笔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守卫似乎没听清,只是不耐烦地踹了踹椅子:“老实点!”
面具人没理守卫,依旧盯着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硬盘里的东西,对你很重要吧?关乎你父母的‘真相’,对吗?”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猩红的瞳孔里。他怎么会知道?!
“别这么惊讶。”面具人轻笑一声,“我能看到人心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藏得最深的恐惧和执念。你心里有座悬崖,崖底下全是血,还有……一枚裂开的怀表。”
我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死死攥着录音笔,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你在找‘白面具’,”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个能帮你解开硬盘秘密的人。”
我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其实你不用找了。”面具人往前凑了凑,脸贴着观察窗,红色的面具几乎要贴在玻璃上,猩红的瞳孔里映出我的影子,“你母亲让你来找我。”
轰——
脑子里像有炸雷爆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句话在反复回荡。
你母亲让你来找我。
母亲临死前说的“找白面具,千万别让O5-5知道”……那个“白面具”,难道不是人?而是这个Keter级异常,这个占据面具的SCP-035?
怎么可能?!
一个以操纵人心、制造混乱为生的危险异常,怎么会是母亲托付希望的对象?
“很惊讶?”面具人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你母亲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谁能帮她,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O5-5手里的怀表,和我比起来,哪个更像魔鬼?”
他伸出戴着面具的手,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想知道硬盘在哪吗?想知道你父母发现了O5-5的什么秘密吗?”
“告诉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急。”面具人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并不存在的衣领,“交易是有代价的。帮我一个小忙,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什么忙?”
“很简单。”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诱惑,像毒蛇吐信,“打开这扇门,让我出去。”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观察室里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刺得耳膜生疼。两个守卫脸色大变,立刻按下紧急封锁按钮,合金舱周围的金属板瞬间闭合,将面具人彻底封在里面。
“看来你的同伴回来了。”面具人在舱里笑着,声音透过厚重的合金传来,变得沉闷却清晰,“记住我的话,助理研究员……我们还会再见的。”
陈研究员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怎么回事?监测到035的精神波动异常剧烈!”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一片混乱,母亲的叮嘱、O5-5的怀表、裂开的记忆、面具人的话……像无数根线缠在一起,勒得我喘不过气。
那个红色的面具,那双猩红的眼睛,那句“你母亲让你来找我”……
难道母亲一直信任的“白面具”,真的是这个恐怖的Keter级异常?
如果是这样,那她让我避开O5-5,难道是因为……O5-5和035是死敌?
硬盘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值得母亲用生命去守护,甚至要向一个异常求助?
我看着紧闭的合金舱,仿佛能透过金属板,看到那个红色的面具在黑暗中对我微笑。
警报声渐渐平息,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我找到了线索,却掉进了一个更深的陷阱。
和SCP-035的交易,我到底要不要答应?
如果打开那扇门,释放的是能帮我复仇的盟友,还是能毁灭一切的魔鬼?
录音笔还在运转,里面清晰地记录着面具人的每一句话,包括那句让我灵魂震颤的——
你母亲让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