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还是倔强地抿着唇,只是眼眶隐约已能见一圈微红。
好一会儿,她才道。
“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谢征便偏过头,给了刘宣一个眼神。
刘宣虽然脑子慢半拍,这道逐客令还是读得懂的,当即识趣地摸了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几步,最后干脆蹲到一株老槐树下,百无聊赖地揪草叶子玩。
谢征这才转回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不知为何还在闹别扭的小孩,语气放得平缓了些。

“说吧。”
阿歌握着衣角的两手又紧了几分,她垂下眼睫,那两排浓密的墨扇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颤巍巍的阴影,片刻后,终于开口。
“他扒我裤子。”

谢征只觉头皮猛地一炸,像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处狠狠跳了一下。他几乎没能压住声量,脱口喝问。

“什么?”
这一声不轻,引得道旁路过的学子纷纷侧目,连蹲在远处揪草叶子的刘宣都诧异地抬起头往这边张望。谢征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
他垂眼打量起小孩这身衣裳,今日她穿的是一套窄袖胡服,宝蓝色的,腰间束着革带,瞧着利落又精神,确实与寻常闺秀的裙袄大不相同。
他按捺住心底的火气,尽量放缓了语气。

“怎么回事?”
小姑娘眼底的红意更重,只是倔强地依旧没哭。
“我跟着爹爹习武,穿了胡服,他笑我穿男儿的衣裳,肯定也是个男的,我去东司更衣,他带人堵着我要扒我裤子看究竟是不是男的……”

小姑娘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哽意。
“我害怕,才没控住手劲儿往狠了打。”

谢征用拇指拂去小姑娘强忍在眼角的泪花花,温声说。

“打得好。”
小姑娘抬起眼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清风和煦,从树梢间穿过来,吹动少年额前的墨发和宽大的衣袍。他半蹲着的身子纹丝不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又问。

“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答得倒清楚。
“我是射艺课中途去更衣的,只有他和他的两个小狗腿子。”

谢征嗓音温和依旧,却带上了几分令人胆寒的意味。

“他扒下来了?”
小姑娘用力摇了摇头。
“他们推搡我去角落时,就被我锤哭了。”

谢征绷紧的肩线几不可见地松了松。他伸手帮她把耳畔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这便好,他要是真扒了,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头。

“别怕,没事了。”
大概是一直强忍着害怕,把所有惊恐都压在心底最深处,此刻忽然被人接住了,沈述歌才终于敢让自己哭出来。
“可是.....他爹是王爷,我是不是闯祸了?”

谢征继续给小孩擦泪,冷声道。

“他老子就是皇帝,他也不能干这等混账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