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长老传讯的灵光刚散,天际便隐隐传来宗门大阵运转的微鸣。
云晏立在廊下,指尖始终凝着半分灵力,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院中那道孤影上。赤娆依旧垂眸望着掌心,那缕黑芒时明时暗,像濒死的蝶,却偏偏让周遭草木再不敢生出半分活气。
她明明虚弱到连站都微微发颤,偏生那一身死寂气息,连玄尘长老都不敢轻易触碰。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正道中人。”
赤娆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入云晏耳中。
云晏眸色微冷,没有应声。
赤娆缓缓抬眼,暗红眸子在天光下泛着浅淡的光,空茫里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你明明可以直接出手镇杀,却偏偏先报了宗门。”
她顿了顿,苍白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无喜无悲:“是心软,还是……不敢?”
云晏指尖猛地一紧,灵力险些失控。
她不敢。
不敢赌这女子身上藏着的究竟是灭世之祸,还是一丝尚存的生机。不敢赌自己一剑下去,是除害,还是错杀。
更不敢承认,在对上那双空茫暗红眼眸时,她心头掠过的那一丝莫名的熟悉与刺痛。
“我只是按宗门规矩行事。”云晏声音清冽,刻意压下那抹异样,“你身份不明,气息邪异,本就该交由宗门定夺。”
“规矩……”赤娆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眸底却一片冰凉,“从前,也有人同我讲过规矩。”
“可最后,规矩逼死了她。”
话音落下,那缕蛰伏在她掌心的黑芒骤然暴涨一瞬,又迅速敛去。院角本就枯败的花草,瞬间化作飞灰。
云晏心头一震,灵识下意识绷紧。她疑惑了下。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阵清越仙乐,祥云铺展,一道素白身影踏云而来,衣袂翻飞间,自带一派威严。
是宗主到了。
玄尘长老立刻躬身行礼:“宗主。”
云晏亦垂首:“宗主。”
赤娆缓缓抬眼,望向那云端之上的身影,暗红眸中无半分敬畏,只有一片漠然。
宗主目光落下,在触及赤娆身上那股死寂与暗红交织的气息时,眸色微沉。他没有急于靠近,只以灵识缓缓探查,片刻后,眉头紧锁。
“此身……非魔,非妖,非正道灵体。”宗主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神魂残缺,记忆尽失,却身负寂灭之力。”
“一念可生枯骨,一念可覆苍生。”
玄尘长老脸色一变:“宗主,此等异数,留之必成大患!不如今日——”
“不可。”宗主打断他,目光落在赤娆苍白孤寂的身影上,又淡淡扫过一旁指尖冰凉的云晏,“她如今神魂破碎,无力作乱。且这寂灭之力,虽凶,却并非全然失控。”
云晏猛地抬头,望向宗主。
宗主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云晏。”
“弟子在。”
“此女交由你看管。”宗主道,“带回玉霞宗,禁足于思过崖秘境。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亦不得伤她性命。”
玄尘长老一惊:“宗主!这太冒险了!”
“冒险,也比错杀一线生机要好。”宗主眸色深邃,望向赤娆,“有些因果,不是一死便能了断的。”
赤娆始终静静听着,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们……要囚我?”
宗主看向她:“非是囚禁,只为暂安。。”
赤娆暗红的眸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前尘。
她什么都不记得。
头痛骤然袭来,赤娆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云晏几乎是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衣袖时猛地顿住,硬生生收回手,神色恢复冷寂。
赤娆扶住身旁枯木,抬眼看向云晏,暗红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云晏避开她的目光,垂眸躬身:“弟子遵命。”
宗主微微颔首,挥手布下一道封印,笼罩在赤娆周身,压制她体内躁动的寂灭之力:“走吧。”
云晏上前一步,与赤娆保持着三尺距离,声音冷硬:“跟我来。”
赤娆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苍白的唇轻启,轻声道:“云晏。”
云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说,”赤娆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带着一丝空茫,“是不是……欠过你什么?”
云晏指尖冰凉,心尖猛地一缩。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回答,只迈步向前,声音淡漠如风:“快走,莫要耽误时辰。”
赤娆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暗红眸底空茫一片,掌心黑芒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