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五

隔着玻璃的拥抱

时代峰峻的练习室，还是老样子。

巨大的镜墙，冰冷的地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年们挥洒的汗水与梦想的味道。

左航站在练习室门口，透过那扇小小的观察窗，看着里面的人。

邓佳鑫正在对着镜子练舞。他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定点，都精准得无可挑剔。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动作甩出细碎的水珠。

他很瘦，瘦得让人心疼。

左航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的温度。他不敢进去，只能像一个偷窥者，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的、无声的画面。

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说话了。

不是因为争吵，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那道名为“公司”的高墙。为了所谓的“团队发展”，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风险”，他们被勒令保持距离，公开场合，必须是“普通的队友”。

士大夫的话言犹在耳：“左航，你是队长，你要起带头作用。你们的关系，太近了。这不好。”

“只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左航当时这样反驳。

“关心也要有度。”士大夫的眼神锐利，“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们的身份。”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就有了这道无形的墙。

走廊里擦肩而过，只能假装没看见。群里发消息，要斟酌再三。就连一个普通的对视，都要担心是否会被镜头捕捉，被恶意解读。左航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死去。

他看着邓佳鑫在舞台上对他笑，看着他在直播里和别人打闹，心里却清楚地知道，那个真正属于他的邓佳鑫，正在一点点被剥离。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想着邓佳鑫此刻在做什么。他想给他发消息，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怕连累他。

“左航？”

一个声音将左航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是张极，正端着水杯站在他身后，一脸疑惑。

“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左航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脸上挂起惯常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没什么，看看他们练舞。”

张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笑了笑：“哦，看邓佳鑫啊。他最近很拼，听说是想争取一个solo的机会。”

左航的心沉了一下。

邓佳鑫想solo？为什么？是因为……不想再和我捆绑在一起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毒草一样疯长。

就在这时，邓佳鑫似乎是跳累了，停了下来。他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下意识地朝观察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隔着厚厚的玻璃，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那道名为“现实”的鸿沟。

邓佳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痛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那个瞬间，左航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看到邓佳鑫的嘴唇动了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不是“左航”。

那是“保重”。

左航站在原地，看着邓佳鑫拿起吉他，转身走向了隔壁的创作室，背影决绝而孤寂。

他想追上去，想撞开那扇门，想不管不顾地抱住他。可他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看着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一地冰冷的、无法跨越的碎片。

原来最痛苦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明明彼此相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向远方，连一句“再见”，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