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左航浑身的骨头都好似散架了一般。尽管不像昨夜的四肢无力,但只要稍微一动都能感到酸软无比。
思及背后缘由,他的面色霎时变得异常难看。
强忍着全身密密麻麻的酸疼感,左航坐起了身,发觉身上的伤处倒是都上了药,除却脖颈和嘴唇,连身下那处也已然没了昨夜那股火辣辣的撕裂痛楚。
甚至身上也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袍,这倒免去了他的难堪。
可到底是谁给他上药、更衣的,他不愿去细想。
左航正欲从床塌上下去,却发现那条屈辱的金链仍旧缩在足腕上,这一动便摇晃起来,发出不小的声响。
外面的人闻声走来,步子从容不迫,唇边还带着点愉悦的笑意,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醒了?”
张极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回来不久。
赤色的朝服将他衬得面容昳丽,双肩的金织蟠龙更是为其平添几分雍容贵气,有种让人一见便会心神俱震、魂魄俱失的美。
可面对着昳丽的面容,左航心中唯独只有浓重的恨意,不知自己怎么平白无故就招惹上了这么一个疯子,这么一条毒蛇?!
左航冷眼等着张极,“殿下还不打算放我走吗?”
张极闻言轻笑出声,笑意格外散漫,“本来呢,孤确实只打算和将军玩一次,图个新鲜而已。不过……”
张极说到这里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望着左航,像是故意在吊着左航的心。
左航的心确实也被他吊得不上不下,面色不耐地催促他把话说完,“不过什么?”
“不过谁知道将军会有如此滋味?”张极边说边朝左航凑近,艳冶的脸在左航眼前瞬间放大了许多,“孤这一尝,实在是难以忘怀。想着若是把将军就这么锁在东宫里,锁在孤的床榻上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张极蓄意挑衅般用手指勾住了左航散在肩上的一缕发丝,捏在指间把玩,似要以此将人也捏在掌心。
“张极!我看你是疯得不轻!”左航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头发从张极的指间扯出来,目光也冰锥似的刺向他,像要将人钉死在身后的柱子上。
“啧。”张极淡笑着晃了晃脑袋,抬手捏住了左航的下颌,逼迫他必须直视自己,眸光幽暗,“孤更希望你是在床上这么大声地叫孤。”
他忘了一点,一夜过去药劲消散不少,左航的力气早已恢复。
手掌被左航以十成十的力道拍开,朝他投来的目光更是厌恶至极,“你别恶心我。”
张极的手被左航这一下打得有些麻了,面上却仍笑着,似是有着十足的好脾气,“瞧将军这话说的,明明是多快活的一件事啊。”
他们此刻的距离极近,左航瞅准了机会直接伸手将张极大力拽到了床塌上。
张极先是一怔,而后失笑,“将军这么主动?”
他等来的当然不是左航的主动,而是等来左航从他腰间抽出了他随身携带的短刀,将刀快准狠地刺进了他的左肩肩膀。
一时间,血流如注。
然而,张极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愈发深了,主动抓着左航握刀的手去碰自己胸口的位置,“将军不是说要杀了孤么?那就应该刺这,而不是肩膀。”
“你以为我不想吗?”左航死死地瞪着他,“若你不是太子,你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哈。”张极闻言爽朗地笑出了声,似是被左航的话逗得心情更好,吐字暧昧,“将军,你这样只会让孤觉得你更有意思,更不想放手。”
左航只感到匪夷所思,完全不能理解疯子究竟在想什么,索性干脆利落地起来。
他站在床塌上,抬脚踩上了张极受伤的左肩,居高临下地冷冷道:“给我解开,你不可能一直锁着我。”
谁料明明张极因伤口被踩,脸色都痛得白了一分,唇边笑意却诡异地更深,抬手抓住了左航的足踝,脸上竟然露出了昨夜交欢时的癫狂神情,“看来将军喜欢痛一些的玩法,正合孤意。”
左航面色几经变幻,惊怒之余还有些恶心,只觉得抓着足踝的那只手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急不可耐地就想抬脚踹开,却被抓得更紧了。
张极以一种狎昵暧昧的手法摩挲着足踝,似是猛兽在寻找猎物身上最为细嫩柔软、方便下口之处,令左航简直不寒而栗。
张极用力一拽,将左航拽得狼狈跌坐在他身上。
左航面色难看至极,眼睛惊惧地睁大,急于逃脱地想要起身,方抬起臀便被狠狠扯得再度跌落。
左航头皮都有些发麻,咬牙切齿地呵斥:“张极!”
“将军这样,叫孤怎么舍得放你走?”张极笑意戏谑,好似左航是故意坐在他身上引诱一般。
“若孤能做到呢?”张极又问,语气骤然冷了不少,面上也冷静如水,跟下身的炽热截然不同。
“你不能。”左航不甘示弱地回望,“我是大周唯一的异姓王,大周的常胜将军,边西三十万大军都是我的部下。若我失踪了,你觉得会如何?”
张极缓缓眯起双眼,面上原本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正如左航所说,他的身份太重,张极确实不能擅自将人一直锁在东宫里,这会让整个大周都乱起来。
至少现在,张极还不能这么做。
“来人!”张极高声道。
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小瑞子连忙低着头小跑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拿伤药过来。”张极没分给对方眼神,只是冷淡地吩咐下去,桃花眼一直死死盯着左航,略有不甘。
小瑞子这才注意到张极的左肩上插着把刀,而左航却还坐在张极身上,手甚至摁在那伤处,浑然不顾对方会不会痛。
小瑞子被两人间剑弩拔张的氛围惊到,却也不敢多言,赶忙出去拿了伤药进来。
等伤药拿到跟前,张极并不让小瑞子近身伺候换药,还将人轰了出去。
“给孤包扎伤口,”张极随手将伤药扔给左航,“包扎好了,孤就放你走。”
左航稳稳接住伤药,神情冰冷地握上那把刀,将其重重拔了出来。
看着张极明显白了一分的脸色和眉宇间隐约的痛楚,左航深感快意,“我真是恨不得你现在就血尽而亡。”
张极缓过劲来,懒洋洋地笑着提醒,“将军,那你可就是弑君了。”
储君也是君,左航不会不知。
左航不答,手上动作粗暴地将张极肩膀处的布料直接撕开,而后拧开装伤药的小瓷瓶,将伤药大把大把地倒了上去。
饶是张极再如何能忍,也被左航如此粗暴的对待折腾得难掩痛色,嘴上却仍旧不饶人,“将军这是改主意了?不打算等孤血尽而亡,打算直接疼死孤?”
左航冷笑,手上力道丝毫不减,“太子身强体健,这点小伤小痛怕什么?”
“啊——”张极又笑起来,“将军现在知道孤身强体健了?”
他故意将那四个字咬得很重,尾音也拖得很长,又让左航忆起那好不容易忘掉的痛楚与耻辱。
左航面色一黑,更为用力地扯着包扎伤口的细纱布,将张极那处伤口勒得极紧,像昨夜张极钳制他时那般紧,这才不疾不徐地打了个结。
张极疼得面容都有些扭曲起来,一直不安分的嘴也总算闭上了,再无心思挑逗左航。
“包扎好了,解开。”
经过张极先前的举动,左航再不敢将足伸到人跟前,生怕对方又发什么疯。所以这会儿他只是轻轻动了动,让那足上的金链晃出声响。
不料张极听着那声响,兴致又起来了,幽幽道:“若是不呢?”
“你这是要反悔?”左航面色沉沉地盯着人,不无讥讽地勾了勾唇,“身为大周的太子,竟如此毫无信用可言?”
张极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左航心中是何等形象,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但他心中拿捏着分寸,不再多言地起身下床,翻出一串钥匙抛给左航。
左航接住钥匙,解开足上的锁链,总算得以舒了口气。
张极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孤差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左航根本不领情,反倒觉得张极这会儿装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在令人恶心作呕。
张极被拒绝了也不恼,眼底浮现淡淡的兴味,语气不无揶揄,“别怪孤没提醒,你现在恐怕是走不了几步路。”
左航自然不信,皱眉下床走了几步,每走一步双腿都有些发颤,身上更是酸痛。
这样子别说是走回淮安王府,怕是连东宫都走不出去。
左航咬了咬牙,含恨瞪向张极,“你到底给我下的什么药?”
“这可不是因为药。”张极好整以暇地望向他,唇角噙着恶劣的笑,“将军不是应该知道么?这是被孤……的。”
话音刚落,左航的脸便红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尤为屈辱难堪。
张极满意地看着对方的脸色,低声道:“左航,总有一日,孤会叫你求着孤让你回到东宫的。”
“痴心妄想!永远都不会有那一日的!”左航犹如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
“话别说得太早。”张极笑得意味深长,随即朝外唤人,“小瑞子,送客。”
待小瑞子差人用马车将左航送走之后,张极拿了一份自己早就写好的折子交代他,“送到勤政殿去。”
小瑞子将折子接下来,不知自家主子这是打算做什么,忍不住好奇地多嘴一问:“殿下,您这是打算跟陛下说什么?”
他在心中暗忖:难道是要参淮安王一本?
张极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桃花眼泛着冷冽的光,唇角轻勾,“孤准备给左将军谋份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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