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卷着桐花,漫天纷飞。
三人一路冲破重围,奔至拙政园西侧僻静的藕花深处,身后追兵之声渐远。周瑜持剑守在路口,银面人则回身看向小乔,身形微微发颤。
四下寂静,唯有流水潺潺。
小乔抱着那只紫檀木盒,抬眼望着眼前那副冰冷的银面具,眼眶早已泛红。她声音轻颤,却无比坚定:
“阿爹,别再藏了。我知道,是你。”
银面人沉默片刻,缓缓抬手。
指尖触到面具边缘,轻轻一掀。
银面落地,发出清脆一声响。
露出的,是一张略显憔悴、却依旧温和熟悉的面容——鬓角染了几缕霜色,眉眼间全是这些年的隐忍与风霜,正是她失踪三年、日夜思念的乔国老。
“乔儿……”
一声轻唤,哽在喉间。
小乔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泪水瞬间落了下来:“阿爹!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爹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乔国老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周伯言要夺水师舆图,要构陷孙家忠良,爹不能现身,一现身,便会连累你,连累江东。”
周瑜收剑回身,看着父女相认的一幕,眉眼间的冷厉渐渐化作温和。他上前一步,微微颔首:“乔公,这些年,辛苦你了。”
“大都督。”乔国老扶起小乔,郑重一礼,“当年若不是你暗中护我周全,我早已死在周伯言手里。乔家欠你一条命。”
周瑜轻轻摇头:“我护的,从不是乔家,是江东,也是你身边之人。”
说罢,他目光轻轻落在小乔身上,一瞬温柔。
小乔心头一暖,低头打开怀中紫檀木盒。
盒内铺着柔软锦缎,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卷《江东水师布防舆图》,正是周伯言梦寐以求的机密;
另一卷,是笔法飘逸、墨色如新的《兰亭集序》真迹,正是当年父亲拼死护住的珍宝。
“周伯言手握伪证,勾结乱党,妄图借舆图通敌。”乔国老沉声道,“如今证据在手,他的罪证,已是铁证如山。”
周瑜眸色一冷,语气笃定:“今日拙政园之乱,早已惊动吴郡上下。他以为布下天罗地网,殊不知,是自掘坟墓。”
他早已暗中调遣江东亲兵,埋伏在拙政园外。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将周伯言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与甲胄之声。
乔国老立刻握紧长剑,小乔也瞬间绷紧了心神。
却见一队身着江东制式铠甲的士兵整齐列队而来,为首一人躬身行礼:
“大都督!周伯言及府中暗卫、党羽已全部擒获,无一漏网!”
周瑜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却威严:
“押入大牢,待我亲审。”
“是!”
尘埃落定。
风拂过藕花深处,带来淡淡清香。漫天桐花缓缓飘落,落在三人肩头,温柔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厮杀。
乔国老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二人,眼中露出释然的笑意。
“乔儿,有周郎在,爹以后,便能真正放心了。”
小乔抬眸,撞进周瑜温柔含笑的眼眸里。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安稳。
“此后余生,有我。”
江南烟雨初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远香堂前的梅桩之上。
旧案昭雪,故人归矣,有情人相守相望。
这一场吴郡风雨,终是迎来了最圆满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