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响,东宫深处仍有灯火。
柳闻莺立在廊下,指尖还留着芳华琴新弦的余温。方才太子御北辰召他入殿,只让他弹了半阙《凤求凰》,便挥了挥手:“下去吧。”
他躬身告退,却在转身时,瞥见太子案头摊开的密折,墨迹未干,隐约可见“柳氏”二字。
心猛地一沉。
回到自己的偏院,画眉已备好了热茶。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殿下又为难公子了?”
柳闻莺摇头,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瓷底与木案相撞,发出清脆的响。“他在查我。”
画眉脸色骤变:“公子何出此言?殿下素来宠你……”
“宠?”柳闻莺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东宫高墙外沉沉的夜色,“他的宠,从来都带着算计。我柳闻莺,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棋子。”
他想起初见时,太子在宫宴上听他抚琴,赞他“琴音可动九霄”,转头便将他接入东宫,赐下芳华琴,许他无上荣宠。那时他以为觅得知音,却不知从踏入东宫的那一刻起,便已身陷囹圄。
“公子,”画眉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那我们……”
“慌什么。”柳闻莺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太子亲赐,刻着一个“辰”字。“他要查,便让他查。我柳闻莺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的。”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清楚,太子的疑心一旦起,便再难消除。他的身世,他的过往,都是不能见光的秘密。
正沉吟间,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柳闻莺立刻噤声,对画眉使了个眼色。
画眉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后。
片刻后,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翻墙而入,单膝跪地:“柳公子,殿下有令,让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柳闻莺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他整理好衣袍,跟着暗卫走向御书房。一路上,宫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他此刻悬而未决的命运。
御书房内,御北辰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案上的密折已被收起,只余一盏孤灯,映得他身影愈发孤寂。
“殿下。”柳闻莺躬身行礼。
御北辰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深邃难辨。“闻莺,你可知孤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柳闻莺垂眸:“臣不知。”
“不知?”御北辰走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压迫,“那孤告诉你。有人密报,说你与宫外逆党有所勾结,意图不轨。”
柳闻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殿下,臣冤枉!臣自入东宫以来,一心侍奉殿下,从未有过二心!”
“冤枉?”御北辰冷笑,“孤倒希望是冤枉。可证据确凿,你让孤如何信你?”
他抬手,将一枚玉佩扔在柳闻莺面前。那玉佩样式古朴,正是柳闻莺幼时遗失之物。
柳闻莺看着地上的玉佩,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御北辰看着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冰冷覆盖:“柳闻莺,你辜负了孤的信任。”
“殿下……”柳闻莺还想辩解,却被御北辰打断。
“来人。”御北辰高声道,“将柳闻莺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侍卫应声而入,架起柳闻莺。他挣扎着,望着御北辰,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御北辰,你好狠的心!”
御北辰别过脸,不再看他,声音冷得像冰:“拖下去。”
柳闻莺被拖出御书房,寒风吹过,他身上的衣衫单薄,却不及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芳华琴还在偏院,新换的琴弦紧绷,却再也弹不出完整的曲调。
有些弦,从一开始,便注定要断在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