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结束,她没有跟胡凯博回76号,而是找借口出去办事情。
“师傅,去医院。”陈希径直走到一辆黄包车前,说明地点,坐上车,拉下遮帘屏蔽外界视线休息。
“好嘞,小姐您坐好。”张强收好钱,抬起车吆喝,提醒周围人注意。
“宿主,你有没有感受到呼吸不畅,困倦乏力?别吓我。”系统担忧的围着她团团转,生怕她嘎嘣一下死了。
“怕什么,才一点点酒而已,不碍事,只要喝的不多,度数不大,不会死,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只是有些难受,并未到系统说的那么严重的地步,她惜命的很,可不会拿生命开玩笑。
“小姐,医院到了。”张强稳稳停在医院门口,柔声喊道。
“嗯。”陈希简短回应,睁开眼睛,抚着车身下车,付了三倍车费,缓步走进医院。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张强捧着钱连连感谢,今天真是碰着财神奶奶了,付三倍车费。
医院大厅,陈希在询问护士后,挂号付费,进入一间房间,高利焕见有病人来,当即放下病历单,礼貌询问病人情况。
“请问这位小姐哪里不舒服?”
“医生,就是我发现我喝了酒后,心就砰砰乱跳,脑袋晕乎乎的,还有点犯困,就是不舒服,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希担忧的捂着心口叙述病情,越说,表情就越害怕,生怕有个三长两短人就不行了。
“你先别担心,放轻松,别想的那么坏,我给你做个检查。”高利焕赶忙安慰她的情绪,让她脱下外套,带上听诊器检查。
心跳确实异常,他又看向陈希的眼睛,眼白泛着红血丝,可患者脸色很正常啊,忽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化妆了?”
“嗯,怎么了?”陈希疑惑不解,这跟化妆有什么关系?
“能否把妆卸掉我看看,不然我很难判断你的情况。”
“可以。”陈希从兜里拿出帕子与一瓶卸妆水,用卸妆水打湿帕子后擦去脸上的妆容,这不擦还好,妆容一卸掉,原本白净的脸此刻红扑扑的,比猴屁股还红。
高利焕瞧着这张脸,意外发现她脖子也泛着斑驳的红,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很有可能是酒精过敏。
“你把袖子解开挽起来。”
她照做着挽起两支袖子,两条胳膊上都是红一块白一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范围。
“你有没有感觉到发痒?喝了多少酒?”
高利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症状跟酒精过敏很像。
“有一点发痒,上次喝了口威士忌就有这种情况,这次我只喝了几杯葡萄酒。”
“还好你没有多喝,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给你接杯水缓解一下,我去给你拿药,有任何不适可以找护士。”
高利焕先是用杯子接了满满一杯水递给陈希,嘱托她一定要喝完,随后交代完毕出去给人拿抗过敏药。
陈希端着水杯,询问系统自己这具身体还有哪些过敏源。
“系统,上次检测结果,我还有哪些过敏源?”
“有,牛奶,你不能吃任何含有牛奶的东西,如果你实在嘴馋,可以少量吃点,不死就行。”
“还好,这不是现代,没那么多奶制品,我能克制住。”陈希咕咚几口喝完水,敬自己逝去的所有奶制品,牛奶,奶茶,奶糖…
回到76号,前脚踏进,后脚就碰到杨林那个疯子,风尘仆仆带着手下回来,阴郁的脸上粘着干涸的血迹,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有种杀了老子!狗汉奸!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男人被捆住手脚,身上伤痕累累,哪怕被抓,都顽强坚持,咒骂杨林这帮狗东西。
陈希后退让开道路,目光跟随人群移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爱国人士被抓,眼睁睁看着对方被带进审讯室遭受折磨,却无能为力。
被抓的男人注意到躲让的她,顺带一起咒骂,陈希不知所措的被动受骂,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充斥着愤怒,仇恨,憎恶,宛如一把锐利的匕首刺入胸膛。
心痛,自责,无可奈何,她就站在那,一动不动望着人群消失的地方,流露着悲天悯人的表情,让人看的真真切切。
“陈译员,处长要见你。”汤达及时下楼拉走她,不动声色观察周围人,压低声音提醒。
“注意点,不要对那些人感到可怜,更不要想着帮助他们,别引火上身。”
“嗯,谢谢提醒。”陈希微微点头,收拾好情绪,调整好状态。
“处长,找我什么事?”陈希走进办公室,毫不客气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缓解心情。
“怎么了这是?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谁惹你不高兴了?”
胡凯博放下文件看去,关心询问,才多久不见,这人就成这样了。
“还不是…”陈希咚的放下茶杯,抬头瞬间,看到胡凯博头上的标签,顿时哑巴,三层身份!
红方与76号,她都能理解,为什么还有军统这层身份,心底涌现出怀疑与堤防,她不敢确定,更不敢深想。
“怎么了?吃哑药了。”胡凯博见她欲言又止,表情变幻复杂,疑惑不解。
“我觉得我不适合干这一行,我无法做到袖手旁观,就是心里难受。”陈希向后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转移话题。
“这也正常,多经历几次就好,不过你要记住,他们是通缉犯,是暴动分子,不要抱有幻想。”胡凯博微微一笑,对他而言,不过是吃饭喝水般简单,不足为奇。
“陈译员,这可不是开玩笑,作为同事,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为了芝麻丢了西瓜。”说道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既然进了76号,那就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多管闲事。
“是~汤大哥,我努力。”陈希拖着语调,脑子里想着该如何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这样,大家就不用牺牲,不用家破人亡,能安稳度过余生。
“呵呵…有一个好消息与坏消息,你先听哪个?”胡凯博悠闲靠在椅背上说道,琢磨历练的事。
“坏消息吧,这样听到好消息会好受点。”她有气无力滑倒在沙发,像个抽走骨头的泥鳅,汤达无奈叹气,也就她敢这样随意。
“坏消息是刚才这个坏消息是逗你玩的,没有坏消息。”
“我谢谢您嘞。”陈希无语捂脸叹气,这大哥开起玩笑来,真是防不胜防。
“至于好消息,就是后天跟我去参加宴会,宴会主角你应该认识,还见过面。”胡凯博瞅她那小表情,逗的嘴角都没下来过,老顽童一个。
“你不会说的是佐藤课长吧,行,一切听从安排,我无条件服从。”办吧,办吧,坏人聚一堆,一打一个准,打死一个算一个。
“言归正传,有人说看到你去了医院,这是什么情况?”胡凯博收起玩笑,拿起桌上的报告晃了晃,意味很明显。
“什么?!”陈希看到那报告,顿时从沙发上爬起来,三步并两步夺过报告查看,脸上没有慌乱与紧张,只有被跟踪的无语与愤怒。
“神经病吧!谁干的?”陈希咬牙切齿的问候了对方全家一遍。
“先别生气,本来最近就在查这件事,各大药房医院都在监视范围内,你光明正大去的,只要没做亏心事,这件事就算了。”
胡凯博赶忙安抚这个小祖宗,丫头不可能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生病。
“我去医院是因为我喝酒后有点难受,医生说是酒精过敏,证明和开的药都在这。 ”陈希从衣兜里拿出医院开的证明与药放在桌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酒精过敏!”胡凯博震惊拿过单子反复阅览,难怪不得上次喝完酒她就不对劲。
汤达也被这症状震惊到,上前查看,他听说喝酒喝死人的,就没听说过喝酒还能过敏,可证明上清晰写着严重酒精过敏。
“你真是命大,到现在才发现。”他这心真是忽上忽下,还好小希不经常喝酒,本身也不是爱喝酒的人。
“我很少喝酒的,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喝酒,直到我今天去医院检查,这才发现真相。”她也是没招了,本想着借这个坑一把别人,这一闹,怕是坑不了人了。
胡凯博要是知道她想拿这个坑人,绝对会气的跳起来打她。
“汤达,你把证明拿去找谭处长,隐秘点。”
“是。”汤达接过证明转身出办公室。
“照这结果,一切含有酒精的东西都不能碰,有了弱点,你可就要小心了。”
他不是神医,治不好这病,他只担心这病传出去会被有心人利用,让她陷入被动。
“放心,要小心也是你,吃三碗饭,不怕撑死。”陈希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话里有话的内涵,她想知道,胡凯博到底站在哪一边。
胡凯博敏锐察觉到陈希在内涵自己,眼里更带着审视与质问,三碗饭,三个饭碗,三层身份。
“呵…我可吃不了三碗饭,那都是故意逗你才这么说,我记得一家西餐厅味道不错,晚上带你过去尝尝,说不定你会喜欢。”
他没有急于一时解释,只是轻拍她的肩膀,坐回椅子,静静看着她,等待回应。
“行,没什么事我走了。”她看不透也琢磨不清,只能回办公室。
等人离开,胡凯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告诉她的!目的又是什么?说了什么?该死,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搅混水,活腻了。
晚间下班,胡凯博依旧那副云淡风轻又不着调的来找她,途中不厌其烦的给她讲述趣事逗她开心。
餐厅里,胡凯博支开汤达,让他在外面随意找个饭馆吃饭,汤达也识趣,没说什么,自己吃还香点,想吃啥吃啥。
“说吧,谁给你说的。”胡凯博手拿刀叉分割餐盘里的牛肉,语气随和,仿佛问的问题并不重要。
“这个不是重点,你站哪一边?”陈希面色平静,插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不为别的,她不希望大哥是站在军统那一边。
“为什么这么问?”胡凯博依旧保持冷静,但略微停顿的手还是暴露,他站在红党这边,就不会改变,荷花他们都知道,军统方面他伪装的很好,无人发现。
现在,出现个小问题。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大哥,你是我们这边的对吧?”陈希抬头笑道,这一问,带着后悔,带着期许,哪怕会破坏他们之间的信任。
“我不管是谁告诉你,你只要记住,你大哥我一直都站在你这一边,并一直坚持下去。”
听完,她明显松了口气,只是自己吓自己而已,只要头顶上那个标志一天没变,她就信任大哥一天。
“你就不怕我说的是假话。”胡凯博见她明显放松的表情,故作神秘问道。
“我信任你,你不会骗我的。”她的系统不会骗人,要是胡凯博真的骗人,自己就不会坐在这。
“小希,有很多事,我们都无法干预,你我都有不同的任务,不同的路要走,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要被蒙蔽了双眼。”
胡凯博语重心长的攥着手里的刀叉,郑重劝告她要看清事实,有些事不是光靠一双眼睛就能分清,里面包含着太多,曲折,委屈,迫不得已,无可奈何,太多太多,多到无法用言语述说。
“哥,我明白,也能理解,我的眼睛就是尺!谁能蒙蔽我的眼睛。”
原本还沉浸在感时伤悲中的人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破涕为笑。
陈希见他心情好转,也学他那不着调的风格逗他开心,跟说相声似的。
“不是我跟你吹,我这眼睛能分辨善恶,对方是好是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陈希一手拿叉给自己插肉,一手比划,绘声绘色的表演,比那话剧团的还会演。
胡凯博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有趣俏皮,让人眼前一新,什么谐音梗,历史梗等等,她应该去当一名老师,将枯燥乏味的知识变得生动形象起来,肯定受学生喜欢。
“你这脑子里装的还真是新奇,超乎寻常的想象力。”
“低调,基础操作,要不是局势限制,我还能超常发挥一下。”
陈希傲娇昂起头,没有丝毫谦虚,只有对语言艺术的赞赏。
“是吗?”胡凯博配合惊讶道,称职做好观众的职责。
“我还会变点小魔术,我学了好久,看着啊。”陈希挽起袖子,展示空空如也的双手,拿起餐巾盖在右手上,左手在餐巾上旋转一圈,打出响指。
胡凯博认真盯着那块餐巾,原本什么也没有,可拿开餐巾后,手掌上赫然躺着一个物件,只有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玻璃材质,里面放着东西。
“送给你。”陈希把琉璃塑封画递给胡凯博,这个年代的照片只有黑白,她特地画的彩色图像,然后进行装载,正巧借这个机会送出去。
胡凯博接过琉璃塑封画,看到里面装着自己的彩色画像,画像上的人神采奕奕,栩栩如生,眉开眼笑,心里一暖,视若珍宝地放进内侧口袋里。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行,我这个魔术厉害吧。”她就知道大哥会喜欢,得意挑眉,倒有几分他真传。
“厉害,完全看不出破绽。”胡凯博拍手夸赞,不是他虚假夸大,是真看不出来她从哪里放进去的,就跟凭空出现一样,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