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只鹅追了三圈,终于被老板娘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冲出来,一把抓住鹅脖子,把它拎了回去。
纪舟野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脸都跑红了。
“老板娘,你们家鹅怎么这么凶?”

老板娘笑着说:

“它不凶的,它喜欢你呀。”
“你骗谁呢!”



纪舟野一脸便秘端着盘子走到桌边,把鱼串放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朵朵跑过来仰着脸看他,认真地说:

“五叔,鹅为什么要追你?”
纪舟野想了半天,说:
“可能是因为我太帅了。”

朵朵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院子里不仅有鹅,还有一群鸡。
土黄色的羽毛,在草地上刨虫子,偶尔抬起头“咯咯”叫两声。
还有两只白色的兔子,被关在木笼子里,耳朵竖得直直的,红眼睛转来转去。
还有一匹棕色的矮脚马,站在树荫下甩尾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只羊驼。
一只白色的,一只浅棕色的,脖子长长的,毛卷卷的,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温顺又可爱。
它们被关在一个大围栏里,里面有树荫,有水槽,还有一堆干草。
它们站在那里,姿态优雅得像两个贵族。
裴穗岁吃完棒棒糖,脱了防水服,换回自己那件鹅黄色的裙子,走到围栏旁边看羊驼。
羊驼看到她转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一动不动。

“好可爱。”



裴穗岁伸出手,想摸一下那只白色羊驼的脑袋。
羊驼张开了嘴。
它!居然!朝自己!吐!口!水!!
一大口绿色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草料发酵的味道,精准地喷在裴穗岁的手上。
裴穗岁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一滩绿色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那只羊驼。
羊驼的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过头去,开始嚼干草。
“纪景川!”

裴穗岁的声音又尖又亮。


纪景川正在湖边收拾鱼竿,听到声音走过来,看到裴穗岁手上的绿色液体,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手。
他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瓷器。
裴穗岁站在那里气鼓鼓的,嘴里嘟囔着:
“它为什么吐我?我什么都没做!”



纪景川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太姨奶奶 它可能是喜欢你吧。”
“你也这么说?刚才纪舟野被鹅追老板娘也说喜欢他!”


“老板娘没说错,这种动物确实是这样,喜欢谁就朝谁吐口水。”
裴穗岁瞪了他一眼,但显然对他说的话很受用 有些愉悦的勾了勾唇。
纪止渊端着咖啡走过来,站在围栏旁边,低头看着那只浅棕色的羊驼。
羊驼也看着他,歪了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纪止渊伸出手。
羊驼毫不犹豫地朝他脸上喷了一口。

绿色的口水糊了他半张脸,从额头挂到下巴,咖啡杯里也溅进去了一点。
纪止渊端着咖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人生的大彻大悟。
朵朵站在他旁边,仰着脸看着他认真地说:

“爸爸,它不喜欢你。”
纪舟野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手里的棒棒糖都掉了。
纪墨寒笑得靠在树上,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海长安笑得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喷了海潮宇一脸。
海潮宇抹了一把脸,脸上的表情从臭变成了更臭。


纪止渊接过纪景川递来的纸巾,慢慢地擦着脸,从额头擦到下巴,从下巴擦到脖子,表情从大彻大悟变成了一种平静的接受。

“爸爸,你不生气吗?”
朵朵问。
纪止渊低头看着她: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它是动物。”

ᗜ - ᗜ

朵朵想了想,说:

“那我也要试试。”
她走到围栏旁边踮起脚尖,小手伸出去,想摸一下那只白色羊驼的脑袋。
羊驼低下头看着她,眨了眨眼没有吐口水。朵朵的手碰到了它的毛,软软的,卷卷的,她咯咯地笑了。

“爸爸!它没有吐我!”
纪止渊站在旁边,脸上的绿色口水还没擦干净,看着朵朵开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裴穗岁站在旁边,看着纪止渊那张被喷得惨不忍睹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院子里荡开来。纪止渊看了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羊驼事件之后,烧烤正式进入高潮。
炭火烧得最旺的时候,铁架上的鱼串滋滋地冒油,香味在空气里炸开,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飘满了整个院子。
纪舜英烤了一盘又一盘,每一盘端上桌都被抢光,连鱼骨头都没剩下。
容遇坐在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一串烤鱼,慢慢地吃着。
裴穗岁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串,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的。
“容遇,你这条烤得比刚才那条还好吃。”

容遇看了她一眼:

“因为那条是你自己烤的。”
“我没有自己烤,是你烤的。”


“你把手伸到架子上翻了两次。”
“那也算?”

容遇没回答,继续吃她的鱼。裴穗岁嘟嘟囔囔的没有反驳,因为她翻的那两次确实把鱼翻碎了,容遇后来重新串了一次。
纪墨寒烤了一串鱼,举着跑到纪景川面前,表情郑重得像在献上什么珍贵的东西:

“四弟你尝尝,三哥亲手烤的。”
纪景川接过来看了一眼,鱼烤得焦黄,上面撒了孜然和辣椒面,卖相不错。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

“怎么样?”
“好吃。”

纪墨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嗯,比你钓鱼的技术好。”

纪墨寒的笑容僵了一下,纪舟野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三哥!四哥说你钓鱼技术不行!”
纪墨寒瞪了他一眼:

“四弟那是开玩笑,你听不出来?”


纪舟野继续笑,根本不听他解释。
纪墨寒不理他了,转身又去烤了一把串,这次烤得更认真了,每一串都翻了好几次面,刷了好几遍油,撒了好几遍调料。
纪景川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串纪墨寒烤的鱼,慢慢地吃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纪舟野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盘子里堆了满满一盘各种串,鱼、鸡翅、玉米、红薯片,堆得像一座小山。

“四哥,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纪景川看着那座小山,笑了一下:
“你这是喂猪呢?”


“我这是喂哥哥。”
纪舟野理直气壮。
纪景川拿了一串玉米,咬了一口,甜的。
他嚼了两下,看着湖面,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舟野。”


“嗯?”
“你今天开心吗?”

纪舟野想了想,咧嘴笑了:

“开心。四哥你呢?”
纪景川也笑了:
“开心。”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晒着太阳,吃着烤串,谁都没再说话。
非常的舒服。
海长安端了一盘烤鱼走到纪舜英面前,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

“老纪,你尝尝这个,我烤的。”
纪舜英看了一眼,鱼烤得有点焦,鱼皮都黑了,但里面的肉还是白的,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

“怎么样?”


“还行。”

海长安哼了一声: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还行是什么评价嘛!”


“还行就是还行,你还要我怎么评价?”


“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吃?”
“好吃。”

海长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说了,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纪舜英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继续吃鱼。
海长安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最后也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去继续烤了。
唐澈坐在凉亭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这群人。
纪舜英在烧烤架前忙活,海长安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难得的没有拌嘴。
纪止渊抱着朵朵,朵朵手里拿着一串鱼,小口小口地吃着。
纪墨寒在跟纪舟野抢最后一串鸡翅,两个人你争我夺,谁也不让谁。
纪景川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吃着串。裴穗岁和容遇并排坐在树荫底下,两个人靠得很近,像两朵并蒂的花。
晏檀川坐在凉亭的另一端,目光落在裴穗岁身上 难舍难分。
唐澈喝了一口茶,笑了一下。
老板娘又从厨房里端出一锅刚煮好的鱼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和香菜,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把汤放在桌上,拍了拍手叉着腰,笑得两个酒窝深深的:

“来来来,喝汤呀,自己钓的鱼自己煮的汤,鲜得不得了呀!”
纪舟野第一个冲过去,舀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又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咽。
“好好喝!”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老板娘,你这个汤怎么煮的?”


“秘方,不告诉你。”
老板娘笑呵呵的又舀了一碗,端给朵朵

“小朵朵慢慢喝呀,别烫着。”
朵朵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纪止渊低头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一下嘴角的汤渍,动作很轻很轻。

“爸爸,这个汤好好喝。”
“嗯。”


“我们可以带一点回去给妈妈喝吗?”
纪止渊顿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朵朵的妈妈都离开好久了。
朵朵眨眨眼,适时补充:“下次我们再去看妈妈都时候给妈妈喝!”
下次吗,下次是新一年的清明。
他点点头
“好,都听朵朵的。”

朵朵笑的露出两颗小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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