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厅里安静了几分钟。
裴穗岁喝完一杯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纪流光面前。
纪流光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脸。


裴穗岁看着他那个怂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抬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嗓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咬得极准:
“纪流光,亲子鉴定等会儿就做。结果出来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跪着。”

“跪好了别动。”

纪流光从指缝里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的手没有扬起来,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对上她的目光又把嘴闭上了。
裴穗岁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往沙发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裴穗岁的脑海中却是一团浆糊。
她觉得自己这两天不太对劲。
脾气比平时暴躁太多了,像心里有一团火,稍微碰一下就往外窜。
以前她也会生气也会骂人,也会打人——但不会这么急,这么沉不住气。
她扇纪流光的时候 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导致他那张脸现在惨的不能看。
她以前打人之前会先想清楚:这个人该不该打 该打几分 打完之后怎么收场。
所有的步骤都想清楚了她才会动手。每一步都像下棋,落子无悔,干净利落。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从看到纪流光的第一眼就烦,从他说第一句话就想揍他,从张妈冲进来的那一刻就想连她一起打了。
她的反应太快了,快得不像她自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催着她,在赶着她,让她来不及想就动手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这两天的行为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裴穗岁,你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容遇。
容遇静静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破绽。唯有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她思考时的小习惯。
容遇也在想什么。
裴穗岁没有开口问。她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语言。等没人的时候再说。
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止一辆。
裴穗岁拈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来了。”

纪流光的身体猛地一抖。他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嘴唇哆嗦 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不……我不做……”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不做!你们不能强迫我!”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的抗拒,莫名恐惧。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如果做了他这辈子就完蛋了……
裴穗岁低头看着他 差点忍不住又一拳怼上去。


还有这种出尔反尔!
“你刚才不是说了做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却面若寒霜
“怎么,反悔了?”


“我反悔了!”
纪流光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疯狂

“我就是反悔了!你们不能强迫我!我不是你的犯人!你没有权利——”
裴穗岁的手抬了起来。
纪流光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唰”地一下捂住了脸。


裴穗岁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她歪着头看着他捂着脸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
“你捂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还没打呢。”

纪流光从指缝里偷看她,确定她的手没有落下来,才慢慢放下手。
他的手刚放下来,嘴刚张开——
裴穗岁的手动了一下。
他又捂上了。
纪流光觉得自己好命苦,怎么就遇到裴穗岁了,早知道自己应该趁她不在的时候回纪家。
这样的话 不会被莫名其妙污蔑说不是纪家血脉,自己证书造假的事情也会天衣无缝!他还是纪家的骄傲!
他偷偷看容遇两眼,又赶紧收回:对。不止要趁裴穗岁不在 容遇也不能在!


客厅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纪舟野他实在没忍住用手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像放了一串闷屁。
他知道自己很损 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 终于有人比他惨了!!
现在他不是小辈里的倒数第一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晏清殊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冷而锋利。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提着各种仪器和工具箱,脚步声整齐得像一支军队。
晏清殊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纪流光和脸色惨白的张妈,然后看向裴穗岁。

“穗岁。”
所有人立马耳朵竖起来,专注于他们的谈话。
裴穗岁冲他笑了笑:
“哥哥辛苦了。”

晏清殊摇头:

“不辛苦。”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仪器在外面车上,需要抽血还是——”
“抽血。”

裴穗岁说
“在场的都要抽。”

张妈的脸色变了。

“我、我不抽!”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我又不是纪家的人!你凭什么让我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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