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纪舜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你惹得起啊!


他看了看纪止渊和纪舟野,又看了看纪流光,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确实,差别挺大的。
但他不敢说。
纪止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在憋笑。
纪舟野肩膀都在忍不住抖动,把自己的嘴唇咬得死紧。


不能笑不能笑!
四哥是我四哥,从小带着我长大的四哥——不能笑!
容遇翻了一页期刊 声音很轻:

“英宝,穗岁说话直 你别往心里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她说得对。”

“…………”


纪流光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愤怒的猪肝色。


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姓人,在纪家指手画脚——”
裴穗岁的眼神变了,眼中却没有丝毫怒气。
死崽种!终于给我机会展示实力了!


纪舟野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在心里疯狂摇铃:完了完了完了……
好了好了 这下好了!
坏了坏了 这下坏了!


四哥你完了!
他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
我嘞个冯冯啊!2
冯冯是什么?
这个雷霆四哥居然敢对我妻子不敬!你野哥也是必须狠狠站队好吧!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脸上的表情从 兄弟情深 瞬间切换成 大义灭亲:

“四哥!你怎么跟太姨奶奶说话的?!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太姨奶奶!”

“你赶紧道歉!”
纪流光被他吼得一愣:

“小五你——”



“你什么你!”
纪舟野的声音比他还大,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能接住天花板上的灰。

“我告诉你,太姨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太姨奶奶说你是基因突变你就是基因突变!你还不服?”
纪流光瞪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认识的那个小五,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四哥等等我”的小五。
那个被他带着翻墙逃课、被抓了也不供出他的小五——现在站在一个外人那边,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1
那可不是外人 那是他lp 更何况你是假的
真是让人不爽 不甘心啊!!


纪舟野其实心里有点虚。
但他不能虚。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纪舟野你行的!你是在捍卫正义,你是在保护妻子,你是全天下最man的男人!!
他把胸膛挺得更直了。
纪流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硬壳本本,往茶几上一拍,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底气:

“你们看清楚!这是英国伦华大学的毕业证书!百年名校!”

“我有学历有本事,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容遇伸手拿起了那个证书。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拿起一件需要仔细端详的文物。翻开证书内页,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她合上证书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伦华大学”
容遇的声音不大 却一下让周围都安静下来。

“我19xx年入学,19xx年毕业,留校担任数学教授,直到19xx年回国。”
纪流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十八岁的少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所以”
容遇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中的嫌恶隐隐藏不住。

“你这本证书上用的纸张,比我当年看到的差太多了。”
裴穗岁嘴角弯了起来。她知道容遇要说什么了。
容遇翻开证书内页,指着一个角落里看似不起眼的徽章图案:

“伦华大学从1927年开始,在毕业证书上使用变色油墨防伪。”

“倾斜角度不同,颜色会从金色变成墨绿色。”
她把证书倾斜了一下,又正过来

“你这个——从头到尾,一个颜色。”
她把证书重新合上放回茶几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抬手抿了一口茶杯里的香茗,眉目低垂 语气平静。


“假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纪流光的脸色从得意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
他一把抢回证书,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你知道什么伦华大学——”
“她知不知道伦华大学不重要”

裴穗岁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重要的是,伦华大学知道她。”

她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阿遇在伦华大学当教授的时候,你爸都还没出生呢。”

“你拿她母校的假文凭在她面前晃——纪流光,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我是该说你蠢呢 还是该说你贱……?或者你其实是又蠢又贱 蠢贱兼备。



纪流光的嘴唇哆嗦着,他的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开会。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证书,又看了看容遇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转头看了看裴穗岁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你、你们——”
“我们什么?”

裴穗岁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声脆响
“我问你,你这本假证书花了多少钱买的?”

纪流光梗着脖子,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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