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在这具身体里刚醒来的缘故。
但那股子腔调,懒洋洋的,拖着尾音,一听就是从小被伺候大的主儿。
裴穗岁“你拿什么道歉?”
裴穗岁上下打量她一眼,
裴穗岁“这裙子,香奈儿当季款?你自己买的?你娘从裴家账上支的钱吧?”
裴雨柔脸色一变。
裴穗岁“还有这手链,”
裴穗岁往前一步,捏起裴雨柔的手腕,看了一眼,
裴穗岁“卡地亚,限量版。怎么,你娘伺候我爹伺候得好,赏的?”
裴雨柔“你——!”
裴雨柔抽回手,眼圈立刻就红了,
裴雨柔“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妈……”
裴穗岁“少给我来这套。”
裴穗岁松开她,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在手里晃了晃,
裴穗岁“你说你手滑?”
裴雨柔往后退了一步:
裴雨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穗岁“手滑是吧。”
裴穗岁一扬手。
整杯红酒泼在裴雨柔脸上,顺着她的刘海滴滴答答往下淌,白色的礼服染得一塌糊涂。
全场安静了一秒。
裴雨柔“啊——!!”
裴雨柔尖叫起来,
裴雨柔“你干什么!!”
裴穗岁“手滑。”
裴穗岁把空杯子放回托盘,冲她笑了笑,
裴穗岁“看到了吗?这才叫手滑。你那叫手欠。”
裴穗岁
裴雨柔“你——!”
裴穗岁“我什么我?”
裴穗岁往前逼了一步,裴雨柔就往后退一步,
裴穗岁“裴雨柔,你跟你那个娘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
裴穗岁“泼我一杯酒,让我在宴会上出丑,明天海城小报就能写‘裴家真千金不堪受辱愤然离场’——哦不对,我现在是假千金了,对吧?你才是真千金。”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裴穗岁“我爹可真行,养了我十八年,突然发现我不是亲生的。”
裴穗岁“怎么发现的?你娘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的?那鉴定是真的假的,你心里没点数?”
裴雨柔“你、你血口喷人!”
裴雨柔气得发抖,
裴雨柔“爸爸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性格乖张,目无尊长,对下人大呼小叫,一点都不像裴家的人——”
裴穗岁“我本来就不是裴家的人啊。”
裴穗岁摊手,语气懒洋洋,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
裴穗岁“你刚说的。”
裴穗岁
裴雨柔一噎。
裴穗岁“再说了,我性格乖张?”
裴穗岁笑了,
裴穗岁“我告诉你,姑奶奶这脾气还叫乖张?你是没见过我真的发火是什么样。”
她说着,目光往周围一扫。
那些看热闹的人被她这一眼扫过来,不知怎的,竟都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这个小姑娘,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裴穗岁懒得理他们,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刚才好像看见一个人。
一个长得特别像容遇的人。
就在人群那边,被几个人围着,面前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手里端着酒杯……
裴穗岁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
———
容遇正在想
容遇【这年头的小姑娘,手段怎么还是这么老套? 这不是和穗岁说的狗血肥皂剧一样吗……】
泼红酒?她当年在十里洋场跟那些特务周旋的时候,这种招数连门都入不了。
面前这个自称是她继妹的女孩,叫什么来着,容若瑶?
——正端着酒杯,一脸委屈地看着她,旁边几个富太太小姐在窃窃私语。
容若瑶“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容遇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那摊酒渍。
这条裙子是原主的,料子普通,款式普通,穿在身上哪哪都不对劲。
她以前穿的都是定制的,苏联专家来访问的时候还夸过她的衣服好看。
算了,不想这些。
容遇抬起头,正准备开口,余光里突然瞥见一个人。
一个穿香槟色裙子的女孩,正穿过人群往这边走。
那张脸……
容遇愣住了。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不是原主的记忆,是她自己的记忆。
一九五五年,礼堂里,那张哭着喊她名字的脸。
容遇“穗……岁?”
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个女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
裴穗岁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女孩——十七 八岁的模样,五官清秀,气质沉静,穿着一件被红酒泼脏的白色小礼服,正用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看着她。
那是容遇的眼神。
从容,淡定,带着一点点“我倒要看看你能作什么妖”的审视。

裴穗岁“阿遇……?”
裴穗岁的声音发抖。
容遇笑了。
那笑容,跟一九五五年领奖台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容遇“穗岁。”
她说,声音还是那么稳,
容遇“你怎么也来了?”
裴穗岁的眼泪差点又飙出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容遇的手——温的,热的,活的。
裴穗岁“容遇你个王八蛋!”
她压着声音骂,眼眶红红的,
裴穗岁“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看着你——”
裴穗岁
容遇“我知道。”
容遇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容遇“我都看见了。”
裴穗岁“那你还笑!”
裴穗岁
容遇“不笑难道哭?”
她说完后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熟稔的打趣。
容遇“我活了两辈子,还没见你哭成那样。穗岁,你那次哭得真丑。”
裴穗岁“……”
她想骂人,但骂不出口。
因为容遇的手是暖的,眼睛是亮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她决定暂时原谅容遇五秒。
容遇“行了行了,别哭了。”
容遇掏出块手帕递给她——原主的,带着点洗衣液的清香,
容遇“擦擦,这么多人看着呢。”
裴穗岁接过手帕,狠狠擤了把鼻涕。
路人A“……”
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凶神恶煞泼人红酒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就哭了?
还有容家那个据说脑子不太好使的容大小姐,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裴穗岁“看什么看?”
裴穗岁擤完鼻涕,一抬眼,目光扫过去,
裴穗岁“没见过老姐妹重逢?”
众人默默收回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