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翎羽青鸾

　　金玥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光晨规律却又略显单调的婴孩生活中漾开了小小的涟漪。两个同龄的孩子，又同是供奉殿最顶层圈子的血脉，自然多了许多相处的机会。

　　金鳄斗罗的府邸与光家相隔不远，两家女眷时有走动。苏清月性格温婉，与金玥的母亲也颇为投缘。于是，光晨的日常，除了在自家那栽种着奇异花草、魂力氤氲的庭院里蹒跚学步，咿呀学语，又多了个去处——那个处处透着厚重、坚实气息，连家具都仿佛比别处大上一号的金鳄府。

　　金玥正如面板初步显示的那样，活泼好动，精力旺盛。暗金色的大眼睛总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力气也比同龄的孩子大上不少，常常是光晨还在地上慢慢爬，她已经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去抓更高处的东西。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常常是一个试图“探索”（金玥），一个冷静“观察”（光晨），倒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偶尔金玥会不小心把光晨扑个仰面朝天，光晨也不哭闹，只是眨巴着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越发显得清澈漂亮的桃花眼，看着金玥，直到她自己疑惑地停下来，或者被侍女们笑着分开。

　　金鳄斗罗似乎对自家孙女这“活泼过头”的性子颇为自豪，每次见到两个小家伙互动，那洪钟般的笑声总能震得房梁微颤。“哈哈哈，好！我老金的孙女，就得有这股子劲头！光翎，你家这小孙子倒是沉得住气，像你！”

　　光翎大多数时候只是淡淡一瞥，偶尔才会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嗯”声。但光晨能感觉到，这位外表清冷、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爷爷，其实一直在用某种方式关注着自己。那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看似随意，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体内活跃的魂力气息，乃至…那异常活跃的精神力。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淡与小小的喧闹中滑过。直到某一天，另一位供奉的孙女，也加入了这个小圈子。

　　那是在一次几位供奉的小型聚会上。除了常年闭关的大供奉千道流，以及轮值驻守某处的几位，二供奉金鳄、三供奉青鸾、四供奉雄狮、五供奉光翎、六供奉千钧、七供奉降魔难得齐聚。大人们在前厅议事（或者说，互相嘲讽拆台），女眷们则带着孩子在偏厅休息。

　　光晨正被母亲抱在怀里，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谈话的只言片语，试图捕捉关于外界的信息。金玥则在她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对桌上精致的魂导器灯盏产生了浓厚兴趣。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淡青色长裙、气质清冷的美丽妇人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比光晨和金玥稍大几个月，但依然稚嫩的女童。女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柔软小裙子，安安静静地依偎在妇人怀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漂亮的青碧色，像两汪清澈的湖水。她不像金玥那样充满探索欲，只是静静地看着偏厅里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光晨和金玥身上，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

　　“青鸾夫人。”苏清月起身，微笑着打招呼。

　　“清月妹妹不必多礼。”被称作青鸾夫人的妇人声音也如其人，清清冷冷的，但面对苏清月时，带着明显的柔和。她是三供奉青鸾斗罗的妻子。

　　“这是小女，青筱。筱儿，来，见过苏阿姨，还有这两位小朋友。”青鸾夫人将怀中的女童轻轻放下。

　　名叫青筱的女童站稳，先是乖巧地对苏清月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细声细气地喊了声“苏阿姨好”，然后才转向光晨和金玥。她的目光在活泼好动、正试图挣脱母亲怀抱去抓桌上糕点的金玥身上停留了一下，又转向被苏清月抱着、显得安静许多的光晨。

　　“你…你们好。”青筱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羞涩。

　　金玥“啊啊”了两声，算是回应，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光晨则看着青筱，眨了眨眼，同样调动起那微弱的感知。在青筱身上，他感受到的是一种与金玥截然不同的魂力气息——轻盈、灵动、带着风的自由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高贵清冷。这股气息虽然同样微弱，但品质极高，而且与青鸾斗罗给人的感觉隐隐呼应。

　　他识海中，属于青筱的面板信息也开始凝聚，比金玥的稍微清晰一些，或许是因为此刻距离更近，且对方情绪相对平和：

　　『个体名称』：青筱

　　『关系』：三供奉青鸾斗罗之女，同龄/稍长玩伴（初识）

　　『年龄』：约1岁半

　　『魂力气息』：轻盈、灵动，疑似顶级飞行/敏攻系兽武魂传承，风属性，品质极高。

　　『当前状态』：健康，性格文静内敛，略有怕生，对同龄人好奇。

　　『特殊备注』：气息中隐含一丝清冷孤高之意，疑似与青鸾武魂特性有关。

　　青鸾斗罗的女儿…光晨心中明了。供奉殿中，除了大供奉千道流情况特殊，二供奉金鳄、五供奉光翎（他自己家）有了第三代，三供奉青鸾是已知另一位有子嗣的，而且是个女儿。至于四供奉雄狮、六供奉千钧、七供奉降魔，似乎要么是单身，要么子嗣年龄差距极大，或者并无适龄孩童。

　　青鸾夫人似乎也有意让女儿多接触同龄人，便让青筱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拿了些柔软的玩具给她。金玥很快被吸引过来，虽然动作依旧大大咧咧，但总算有了“一起玩”的趋势。光晨也被母亲放下，三个小家伙就这样凑到了一起。

　　起初，青筱还是有些放不开，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玥摆弄玩具。但金玥那不管不顾的活泼劲儿似乎有种奇特的感染力，而光晨虽然安静，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排斥，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平和（在青筱看来或许是乖巧）。渐渐地，青筱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一个会发出悦耳铃声的魂导小铃铛。

　　看到三个孩子能“和平”相处，几位母亲都露出了笑容。尤其是青鸾夫人，看到女儿难得露出对玩伴的兴趣，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前厅隐隐传来雄狮斗罗粗豪的声音：“…老金，就你家那丫头片子，整天跟个小子似的，以后可别把光翎家的小子带野了！”

　　金鳄斗罗毫不客气地回敬：“放屁！我孙女这叫健康活泼！总比你那孙子强，听说上次猎取魂环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哈！”

　　接着是雄狮斗罗恼羞成怒的吼声，以及千钧、降魔两位供奉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声和调侃。隐约还能听到光翎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冷意的哼声，大概是对自己被莫名卷入“孙子辈比较”的不满，又或者，是对雄狮斗罗那“不成器”的孙子的淡淡不屑。

　　偏厅里，苏清月和青鸾夫人相视一笑，轻轻摇头。这些老家伙们，私下里聚在一起，跟寻常人家爱攀比炫耀的老头子也没什么两样。

　　光晨将那些隐约的对话听在耳中，心里明镜似的。看来，供奉殿的第三代里，目前已知的、适龄的、且天赋看起来不错的，就是自己、金玥，以及刚刚加入的青筱了。而且自己和金玥是一岁，青筱一岁半，年龄相仿。难怪那些有孙子的供奉，比如雄狮斗罗，会“羡慕嫉妒恨”，觉得自家孙子不如“人家光家的小子”（指自己）招小女孩喜欢，或者说，不如这三个小家伙看起来“有苗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光晨内心有些无语。不过，能多一个玩伴，尤其是一个看起来性情温和、魂力气息也很特别的玩伴，倒也不是坏事。而且，青鸾斗罗的孙女…未来至少也是个天赋绝佳的伙伴。

　　他看着眼前的情景：金玥正试图把一个彩色圆环套在青筱头上，青筱微微躲闪，脸上却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他自己坐在旁边，手里无意识地抓着一个柔软的羽毛玩具。

　　供奉殿的未来，似乎就在这稚嫩的互动中，悄然连接在了一起。而他自己，似乎不知不觉，成了这几个“小祖宗”里，某种意义上的核心？

　　光晨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路还长着呢。先好好长大吧。